吴生沉默了片刻,问道:“是什么?”
“冰箱。那台老式单开门冰箱里只放着一样东西。”
黄粱突然戛然而止,而吴生也没有去追问,不需要再浪费口舌,冰箱里放着的还能是什么?新鲜的蔬菜?当然不是,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吐出口气后,黄粱接着说道:“确定结果后,我们立刻通知警方去那间屋子找你,将你控制住,那时你已经陷入到深度昏迷中,人事不知,他们决定先把你带到医院。来医院后,你的第二人格苏醒过来几次,他试图控制你的身体逃走,不过全都被拦住了。你的身体十分虚弱,他即便再凶恶,也不可能是几名身强力壮的警员的对手。”
“不过倒是有一名护士不幸被你误伤了。”张芷晴说。
“她有危——”
“没事,”海莉赶紧解释说明,“只是一些轻伤,皮外伤而已,你来不及伤害她——不,你根本没伤害任何人,都是你的第二人格在作恶。”
“可是——怎么可能呢?”吴生死魂落魄的说,“我的第二人格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杀人呢?”
“我认为你的第二人格在作案的过程中,层级在逐渐增加。你自己也有说过,和你发生过矛盾的人总会碰到一些恶性事件,这可能都是你的第二人格干的。”海莉提出了自己的简洁。
“它、它承认了吗?”吴生惊恐地问道。
“这倒没有,不过在面对我的质问时,它的笑很是有些意外伸长。”像是回想起当时吴生脸上狰狞的表情,海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敏感脆弱的吴生顿时察觉到海莉对自己的恐惧,他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的吧...为什么我会遭遇这种事情...难道我真的...我真的用这双手杀人了吗?”吴生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陌生的手喃喃低语。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要暂时失去自由了。我会出席为你作证的,请放心,你是清白的,但至少有一个人的死与你有直接关系。你会面临何种处境,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你也要坚定意志,绝对不能让你的第二人格得逞,好吗?”
面对海莉的鼓励,吴生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我担心总有一天,我会被他彻底抹杀,他将陈偷走我的人生。他已经偷走了太多的时间,还让我背负了无法洗刷的罪孽...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坚强一些,山前必有路。”黄粱说着苍白无力的话,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个身心疲惫、不知所措的男人。他只觉得自己无比虚伪。
正当病房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一名医生打扮的中年妇女径直推开病房的门,冲着站在房间内的几人说道:“时间到了,病人需要时间休息,都出来吧。”
黄粱几人都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悄悄松了口气,对坐在病床上暗自神伤的吴生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的话,逃一般的鱼贯走出病房,将他独自一个人留在这间惨白的病房内。
轻轻将病房的门关上,站在走廊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他们亲手抓住了一名杀人犯,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充斥着茫然和悲伤,仿佛有铅块堵在胸口,令人呼吸不畅。
“他真的可以吗?”张芷晴忧心忡忡的说,“他也是受害人啊。即便他没有死在第二人格的手里,这辈子也算是彻底完了吧。”
黄粱说:“即便他最终没有被关进监狱,想必余生都将在精神病院度过了。那地方虽然环境不错,但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毕竟他自认为是正常人啊。”
“可问题是也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啊,谁知道那个第二人格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继续行凶杀人。”张芷晴争辩道。
“总之他得和自由彻底说拜拜了。”
应当黄粱三人为吴生令人唏嘘不已的悲惨遭遇而长吁短叹的时候,病房的房门毫无征兆的猛地撞向墙壁,只见一身病号服的吴生冲出门,宛如扑向猎物的猎豹一般冲到张芷晴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张芷晴纤细的脖子,冲着愣在原地的一众人大声吼道:“都TM离我远点!否则我立刻掐断她的脖子。”
黄粱看到这一幕,身体比思绪先做出来行动,他不假思索的径直冲了上去,撞翻了吴生。顿时原本安静的走廊内传来一阵混乱的噪音,医务人员、警务人员还有海莉的惊呼和怒骂交织在一起。
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般,在黄粱眼中变得无比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扑向男人的轨迹,能看到被男人挡在身前的张芷晴眼神中的迷茫和惊恐,甚至看到了男人疯狂的眼神中隐藏着的那一抹悲伤和决绝。
为什么?黄粱暗想,为什么你看起来如此悲伤呢?
黄粱被男人眼神中蕴含的那股悲伤震慑到了灵魂,但身体却已无法收向前的势头,他重重撞在张芷晴和男人的身上,三个人顿时滚作一团,纠缠着倒在医院的走廊上。在身体撞击地面的同时,黄粱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人用力握住了,有个锋利的东西被硬塞进手心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攥紧。
似乎响起了‘噗呲’的闷响,黄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自己脸上,模糊了视线。一连串混乱的脚步声在身旁响起,尖叫声从头上传来。不知道有几只手将他从地面拽了起来,他始终紧紧攥着被塞进自己手心里的东西。直到海莉用她的手覆盖住了那只手,黄粱才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中究竟拿着什么。
竟然是一块锋利的陶瓷碎片。似乎是病房中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的花瓶。碎片上沾满了鲜血,他不知道鲜血从何而来,只是茫然地搜寻着张芷晴的身影。张芷晴已经被几名警员拖拽起来,她哭嚎着扑向黄粱,身上沾满刺眼的血红色。
黄粱手忙脚乱的寻找她的伤口,却听到她用哽咽的声音说:“那不是我的血,是他的,黄粱,他死了...”
黄粱转动僵硬的脖颈,去寻找张芷晴口中的‘他’,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男人双眼激烈的眨动着,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血沫从他的嘴角滑落。吴生将最后的目光看向虚空,如此眷恋、如此不舍。最终,那双眼睛没能挽留最后一丝声的光芒,灵魂悄无声息的脱离躯壳、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