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再一次手撑在搅拌叶片上,将头伸进粉尘飞舞的滚筒内。这次在光线的帮助下,他终于能看清楚滚筒内的景象。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滚筒内部就像是一口超大号的咸菜缸,淤积着大量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沉积物。由于光线被叶片遮挡的缘故,黄粱能看清的区域并不大,他一边挪动视线,一边指示手拿光源的辛雨调整光线的位置。
当刺破黑暗的光线照到那一团像是烂布的东西时,黄粱第一时间没能意识到那是什么。光线一闪而过,黑暗再次填满空间,可那景象却已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大脑处理信息、得出结论后,黄粱猛然愣住了。
那...好像是一个人,而且...戴着黑色的丝巾?
黄粱顿时发出一连串的惨叫,疯狂的想要钻进滚筒的深处去一探究竟。直到他半个身子都钻进搅拌机后,反应过来的辛雨才猛地拽住他的腿,硬生生地将他拖了出来,她冲着摔落在地上的黄粱大声吼道:“你干什么呢!疯了吗?那里面真的有金子啊?!”
黄粱躺在地上,呆愣愣地注视着眼前宛如凶恶白鲨般可怕的搅拌机。就在这台混凝土搅拌机的滚筒底部,有着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长相——整具身体都落满了灰尘,几乎与搅拌机内部的沉积物融一体——但绑在那人脖子上的黑色丝巾却仍在光线的照射下泛出点点星光...
黄粱抬起头,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辛雨,用近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找到...我找到她了...”
“你...你找到什么了?”
“陈、陈冰...那是、是陈冰。”
黄粱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从那处工地被带到这辆警车上的,这一过程他仿佛完全没有经历过,只是突然在时间和空间上完成了一次位移。他的时间仍定格在目睹那一副可怕画面的时刻上,布满灰尘的搅拌机滚筒内部,一个瘦小的女人蜷缩成一团,当光线拂过那具被灰尘覆盖的身体时,只有那条缠绕在女人脖颈上的黑丝巾仍在闪闪发亮...
那条孱弱的黑丝巾仿佛是一只挣扎在垂死边缘的黑色蝴蝶,蝴蝶的一侧翅膀惨遭撕裂、破坏,彻底破坏了这具魅力躯体的平衡,它再也无法飞起,只能永远的停留在死去女人的脖颈上,等待死亡降临。
这一幕带给黄粱的震撼如此强烈,他甚至怀疑即便自己患了阿尔茨海默病,仍不会忘记这幅画面。
黄粱不知道张芷晴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但正是她急切、温柔的互换,将他从无间地狱中拉回。
“————喂,黄粱!你怎么了?黄粱,你和我说话呀,别吓唬我啊...”
黄粱像是一台太久没开动的机器,缓慢的运转,他抬起头看向正轻轻摇晃着自己手臂的张芷晴,怔怔的注视着着她那双满含泪花的眼眸,用一种陌生到他自己都无法认出的声音说道:“我找到...我找到陈冰了。”
“我听辛姐说了,我听辛姐说了。陈冰...陈冰她真的死了吗?”
黄粱点了下头,茫然的目光向四周扫去。张芷晴立刻意识到他在找什么,赶忙对他说:“放心吧,陈明明没过来,有人在照顾他,在咱家里。豆眼陪着他玩呢,他还不知道陈冰的事情...”
“那就好。”点了下头,黄粱感觉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被耗尽了,他险些栽倒,匆忙用手撑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支撑住身体。
“究竟是什么情况啊?”张芷晴急切的问,“怎么可能呢?陈冰的尸体为什么会在咱家附近的工地内被发现呢?而且为什么是辛姐给我打的电话?究竟出啥事了?”
黄粱实在没心情去解释,他只是默默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徒劳的试图将定格在脑海中的凄惨画面赶走。
又问了几声后,张芷晴不再言语了,她沉默地坐在黄粱身旁,小声抽泣着,为那个还不知道已经永远失去母亲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这辆警车的门再次被人拉开,辛雨铁青着脸坐在驾驶位上,一声不吭地发动车辆,沿着繁忙的车道驶去,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警方车辆几乎将这条僻静的街道填满了。
“辛姐,有发现其他被害人吗?”张芷晴小心翼翼的问。
“搜寻还在进行,暂时只发现了那名女性死者的尸体。”辛雨语气生硬的回答。
“千万别是陈冰啊...辛姐,你确定那人是陈冰吗?”
“从死者身上找到的个人物品来看,应该就是陈冰无疑。”
“竟然真的是....”辛雨欲哭无泪的嘟囔道,“这么说那个寸头男人就是黑丝巾屠夫——”
“什么?!”辛雨一脚踩车将速度瞬间清零,车轮抱死的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又滑行了几米,才死死钉在原地。
毫无防备的张芷晴和黄粱猛地向前撞去,两人都撞了个头晕眼花,险些受伤。顾不上身后两人发出的惊呼声,辛雨厉声问道:“张芷晴!你口中的寸头男人是谁!”
“疼疼疼疼疼...”张芷晴拼命揉着被撞疼的脑瓜顶,“很危险的啊,辛姐!你知道这会撞断脖子的!”抱怨了一句,张芷晴没好气的说道:“是黄粱啦!他发现陈冰失踪前,似乎和一个戴着口罩、留着寸头的男人有过短暂交流,那人是陈冰工作的快餐店的顾客。也是那个男人将黄粱引到那处工地的。”
“黄粱,你清楚那男人的身份?”辛雨盯着目光呆滞的黄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