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看了一眼屏幕,他就瞬间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叛逆的女儿竟然肯给自己打来视频电话!
在她离家出走后,李元杰给她打过无数个电话,但她却一次都没有接听。李元杰甚至都已经模糊了自己女儿的长相和声音,更何况在她这个年纪,半年多就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李元杰注视着手机,突然慌乱起来,他不清楚是否应该接听。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接通这次视频通讯的请求,但内心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不停的在他耳旁引诱着他无视这通电话,当做无事发生。
最终对女儿的责任心压倒一切,李元杰用颤抖的手将百叶窗拉上,隔绝了办公室外几名员工能看到他狼狈的可能。
在按下绿色的接通按键前,李元杰做好自己女儿会破口大骂的准备,无论女儿说多么难听的话、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会一口答应下来,只要能确保女儿的安全,能将她带回家,任何条件、任何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虽然他清楚女儿要求的,自己永远都无法满足她,但作为一个父亲,在这种时候许下几个善意的谎言,又何妨呢?
可李元杰没想到的是,在视频通话被接通的一刹那,情况就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期和掌控。画面中的确出现了自己女儿的身影,她看上去消瘦了几分,表情也全然不复曾经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显得格外陌生。
但李元杰知道,出现在屏幕中的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无疑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李元杰有一肚子的话想对阔别半年之久的女儿说,忏悔的话,责备的话,甚至是思念的话,可他却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
那是一间陌生的房子,似乎是厨房,很小,小得可怜的厨房,厨房的窗台上摆着一个花盆,花盆里养着一株盛开的月季花,美好的不像是真实的。
李元杰的注意力很快从女儿那张陌生的面庞,转移到她攥在手中的那柄锋利的刀子上。那是一柄不大的匕首,十分普通,就像是在路边摊买来的便宜货,毫无美感可言。可那锋利的刀刃无一不在宣扬着它所具备的破坏力。
就像是被人施了恶毒的诅咒,李元杰僵硬的愣在原地,变成了一块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朽木,他甚至忘记了眨眼,就那样呆滞的注视着手机屏幕中的女儿。在画面的右上角有一个小框,那是他自己的样子。李元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愚蠢,就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对于那时自己对女儿说过什么话,李元杰已经记不清了。想来只会是让女儿放下刀、千万不要做傻事一类的苍白话语吧。时间的流逝变得扭曲,世界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李元杰不知道自己的震惊持续了多久,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和女儿沟通。即便无数次反复观看这段视频,李元杰的大脑还是会主动屏蔽掉女儿说的那一句句噙满血泪的话语。就仿佛按下了静音键,除了自己的哭声,李元杰什么也听不到。
就在他睁大到极限的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女儿,他曾经无比珍视的小天使,将手中的利刃狠狠刺向心脏。那柄平平无奇的刀子毫不费劲的没入进她的胸膛,眨眼间一大片红色的妖艳花朵就在女儿消瘦的身体上绽放。
李元杰失声尖叫,发出堪比乌鸦般凄厉的哀嚎。
他其实并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是事后在医院中醒过来时,他的几名员工告知他的。
在一阵凄惨的嚎叫后,李元杰昏厥了过去,头重重的撞在桌子上,撞的皮开肉绽。
几乎是在李文杰昏倒的同时,他的女儿被血染红的身体也重重的扑倒向地面,伴随着一声巨响,视频通话截然而止。
如果不是李元杰出于本能的在接通视频通话时按下了录制键,或许这段只有短短几十秒的视频就会湮灭在女孩逝去的闷响中。在出租屋的发生的一切都只能留给后来者去自行脑补。
那段视频将一切都解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录下悲剧之花绽放的刹那。
“————为了找到那女孩儿自杀的出租屋,李元杰不得不求助警方,在当天晚些时候,几名民警设法找出了那间出租屋,在房间中发现了死去多时的女孩的尸体。那柄夺去她生命的刀子仍旧在她的身体里。
“这些都是李元杰转述给我的。我想这些话他憋在心中太久了,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即便这会一次又一次的撕裂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他也必须这样做,否则,他的理智将在疯狂中崩溃解体。我理解他的这份感受,曾经的我也和他同样绝望,”黄粱眼神迷离的眺望着窗外繁忙的街道,“不同的是我最终走了出来,而他却没有...”
张芷晴默默的点了点头,在聆听黄粱讲述的过程中,她始终乖巧的坐在一旁,心情伴随着黄粱的话语起起伏伏,最终如过山车般直直冲向低谷。
这是个令人绝望的悲剧,女儿自杀后的一个多月,父亲也同样离世了。黄粱和张芷晴在沉默中品味着这份悲哀,为两个鲜活生命的驶去的默哀祈祷。
过了许久,黄粱从追忆中解脱,他轻轻将张芷晴揽入怀中,两个人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都足以成为彼此的依靠。
今天的早晨格外安静,两个人默默吃完早点,收拾完碗筷,张芷晴就上学去了。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黄粱都是在沉思与发呆中度过。
转过来的第二天,一切都恢复正常。黄粱和张芷晴刻意不去谈论李元杰和他女儿的事情,保持着十足的默契,日子仍在继续,去缅怀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不需要太久时间,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更重要。
黄粱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天之后,他会被再次拖进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元杰的世界中,去代替他负担起未曾尽到的责任,并为之倾尽全力。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