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十分尴尬,两人胶着,谁都不肯退让。
杜夜宸不蠢,看小孩半天没下来拦人,对此前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他见状,便说:“骗个小孩,很能耐吗?”
尹颜摊牌了,都这样了,还装什么大家闺秀呢?
她颓然坐倒在地,撒野的模样也很娇憨,嘴上不住抱怨:“谁让你成天把我关屋里头,人都要受潮起霉了。”
杜夜宸知晓她天性爱作弄人,若是真把人闷屋里头,谁知晓此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野性难驯,放在旁处教人一整日都心神不宁,还不如携带身边,好歹还能日夜盯梢。
思及至此,杜夜宸道:“你若是保证自个儿不会乱跑添乱,我就让你跟在旁侧,不将你锁屋里头。”
尹颜大喜过望,问:“真的?”
“嗯。”杜夜宸头一回见她这般欢喜,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寸。
半晌,他头疼地补充:“不过我等闲不轻易信人,也只给对方一次机会。若你撒谎,那么你在我查明往事之前,你都无法逃离二楼了。保不准要关上十年、二十年,你掂量轻重,莫要作妖。”
尹颜原本还想辙儿开溜,听到他这话,顿时蔫头耷脑,嗫嚅:“知道了。”
“嗯。”见她乖顺,杜夜宸也放她一马。
尹颜不再坐台阶天鹅绒红毯上撒泼,此时灵巧起身,抬手拍着前后腰臀的灰尘,抚平新衣裙的褶皱。这旗袍缎面油光水滑,印有江花红鲤绣纹,繁复华贵的图案不过是裙边袖缘零星一寸许,竟似神来一笔,将人点缀得比花儿还娇艳可人。
衣裙尺寸得当,不勒玲珑腰肢,也不宽松漏风,很是合体。
杜夜宸避开眼去,小声问了句:“衣裳尺寸都好吗?”
尹颜一愣,回过神来。她今儿换的这身衣裳就是杜夜宸特地送来的,因此他这句话应该是问旗袍的肩宽三围是否修身吧?
尹颜颔首,道:“正正好。”
刚说完,尹颜好似想到了什么,促狭地瞥了杜夜宸一眼,调侃:“不过说来也有意思,杜先生怎么知晓我的身材尺码?”
杜夜宸想起头一回和她在茉莉酒店切磋,两人各自心怀鬼胎,那时他逢场作戏,将尹颜揽入怀中,恰巧触碰到女子的身段。
他莫名窘迫,耳尖上微微发红。
杜夜宸不动声色垂下细密纤长的鸦青色眼睫,低语:“目测过一回,凑巧蒙对罢了。”
许是怕尹颜追问,他忙道:“待会儿我带你办差,必不困住你。现下,你先上楼把阿宝的房门打开吧。阿宝自小患有眼疾,只能听声嗅味来辨别人事。”
“我初遇他时,阿宝因耳鼻天赋异禀,被戏班子拐走表演卖艺。那些人怕他开溜,将他关在牢笼里,当作牲畜一般调教。他最是畏惧被关在昏暗逼仄的屋内,此时离我这般久,恐怕会吓到他了。”
听得这话,尹颜顿时眉目惶然。
她是想报复杜夜宸,可不想折磨一个小孩子!
若是阿宝很怕被关屋子里,她还为了一己私欲这般戏弄他,真是罪过!
“那我马上去!”尹颜良心不安,她提起旗袍,三两下奔上楼,寻阿宝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