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窈只觉得自己脑子一懵,冷汗瞬间落了下来。她心中不断叫遭,回过身又是一脸乖巧,笑着回话:“女儿想去找婉儿姐姐,近期城东的衣锦铺子开张,听闻新进了不少江南上好的丝绸,我们约好了去挑几套成衣,顺便再给母亲挑一匹好做冬衣。”翊阳长公主沉着脸,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苏家的丫头这会儿怕是已经入了宫参加诗会,你打算凭空再变出一个苏婉与你一同游玩不成?再者,你既是要去城东的成衣店,又为何要随身携带宫中诗会的请帖?”长公主依旧目光如炬,定定地盯着人时,总让人不自觉心下打颤。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她内心深处的失望。她的女儿向来懂事乖巧,从何时起变得如此世故圆滑,对自己这个母亲竟一句实话都没有?那带着审视的目光,直愣愣地扎进赵舒窈的身子里,让她只觉自己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不甘地咬紧牙关,满是怨恨地想,究竟是谁向母亲告密?若是让她知晓,非扒了这畜生的皮!知晓瞒不下去了,赵舒窈也不找说辞,软着声音撒起娇来:“母亲,我只是想进宫见见阿越哥哥,自从回京后我们兄妹便没再见过,女儿很是挂念。”翊阳长公主忍不住叹了口气,厉声数落:“你当本宫不知晓秋狝你私自去猎场的事情吗?”听母亲这么说,赵舒窈也知道自己辩解无用了,被这么训斥也只能佯装乖巧低着头,却没有回去的意思。“心术不正,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随本宫去佛堂念经诵佛,好好想想你错在了哪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才可出门!”翊阳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狠下了心,甩袖离去。翊阳长公主身后的嬷嬷立时上前,守在赵舒窈左右。她们只听从翊阳长公主的命令,倘若赵舒窈不愿,她们便会亲自押着她,丝毫不会给嫡小姐留情面。事已至此,赵舒窈再如何不甘,也只能咬牙跟上翊阳长公主的脚步,以全了自己在下人面前的颜面。有长公主亲自监看,赵舒窈彻底没了机会,但是另一边的诗会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失去了原本的热闹。卧闻海棠花,泥污燕脂雪。脂雪堂不负其名,正值深秋,堂内开满了海棠,其中不乏珍贵品种,也有随处可见的野棠,每一盆都精心打理过,分外雅致。精心布置的会堂处处都在告诉众人,今日诗会只论才情,不论尊卑。林烟作为举办人与当朝贵妃,自然要坐在首位。赭石与靛蓝相撞的衣裙尽显大气与高雅,绸缎般的墨发被精致的点翠头面装饰着,只一眼便能叫人惊艳好一会。她依旧是艳丽张扬的装束,竟是没叫百花夺取半分光彩,反倒叫这些花成了她的陪衬。贵女们原本还踌躇满志,想要一展身手,如今却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不少。待众人跪拜后,林烟挂
着得体的笑容,示意道:“今日诗会是你们的主场,本宫也只是凑个热闹,随意便可。”“谢娘娘荣恩。”众人俯了俯身,却也没真的肆意。林烟话说得官方,她们又是第一次与这位贵妃娘娘相处,一时摸不清她的脾性,只得小心应对,只求不出什么差错便好。除了这个,宫里的其他几个主子也在场,让贵女们实在放松不起来。好在林烟先摆出了将风头让给贵女的姿态,其他娘娘们也没太张扬,各自衣着淡雅,坐在林烟的下方。宁妃依旧低调,但头上的鸾凤步摇却是分外扎眼,她坐在林烟身侧,一旁的摇篮中荣德公主与宗时曜正玩闹着,不用人说都能看出来,林烟对她有多重视。众人也更坚定先前的想法,在这宫里即便只有颖贵妃的照拂,也能过得很好。反观齐贵人,一袭张扬的玫红色衣裙,神色间的戾气却尤为明显。她前些日子才拿诗会的事挖苦过林烟,结果林烟转头便弄出来一场场面不下于“梅园”的盛会,简直就是明着打她的脸!偏生她还不能反击回去,简直呕心!众人都落座得差不多时,一个老太监忽地走进,身后跟了一长串宫女,每个手中都捧着托盘,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珍品。前朝国宝玉九魑壁、琉璃金凤等等,让人目不应暇,眼热不已。苏婉认出老太监是慈宁宫中人,还以为是太后特意命人给自己送这么多的奇珍异宝造势,面上当即浮现了得意的神情,上前笑着招呼:“孙公公怎么来了。”老太监脚步一顿,对着苏婉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越过了她上前,对着林烟恭敬行礼:“贵妃娘娘,这是太后命奴才送来的,给贵妃娘娘的诗会添些彩。”苏婉只觉得自己的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懵得没有半点思考的能力,面上的神情也是五花八门极其精彩。林烟熟练地示意人将东西收下,顺带还与那老太监客套了一番,余光瞥见苏婉羞愤的神情,一时不知该笑还是先感叹她的愚蠢。太后送来的东西确实珍贵,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从小泡在锦衣玉食里的?若真要在她们中立威造势,那边要拿出真才实学来,光靠家室堆砌是最愚蠢且无效的说法。之所以要继续送东西过来,只不过是要让重贵女知道,太后重视这诗会,更看好她们,让她们做足入宫的准备。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难怪太后会对苏婉失望另撒网找棋子。林烟也没想因此去嘲弄苏婉,但苏婉还是觉得自己被人当众扇了个耳光一般,难堪不已,却又不能直接发作,只能咬牙忍着。眼看旁边女子目露钦羡地看着那些珍宝,苏婉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鄙夷道:“真是没见识,好歹也是京城长大的贵女,竟露出这般没出息的表情来,丢人现眼!”苏婉话说得难听,她也只是图一时爽快,殊不知登时得罪了周围一圈的
贵女。那可是太后赏的东西,就算是最差的稻穗,她们碍于皇家颜面也得夸赞一两句,更何况东西本来就不差。结果她们正客气着,就忽然成了没见识没出息的丢人玩意了?能得此番诗会请帖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也没人会惯着苏婉。当即有秀美的女子眼睛一瞪,怒斥道:“你倒是见多识广,这一身装扮怎么就这么寒酸?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