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赵舒窈面上一派灰败,甚至提不起任何力气起身。林烟眉眼微垂,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也忍不住深叹口气。赵舒窈本可以在宫外做个恣意潇洒的娇娇女,一生富贵无虞,可偏生执拗,如今她人已入宫,便再没了回旋的余地。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她得到的回报都是她自寻的,也不该自己现在便开始同情。思及此,林烟重重一拂袖,冷声让人把她带去乾清宫。为防止途中再生什么事端,也看在当初长公主施以恩情的份上,林烟决定亲自跟去。一路上,赵舒窈像被人抽光了气力,双目痴楞,傲然地姿态全无。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母亲!自小到大,她都乖顺温柔,加之母亲的一贯娇宠,她活得顺遂又恣意。若不是母亲执意不肯自己参与选秀,她断不会冒着大不韪给她下迷药。可待会见面了,自己又该如何与母亲说,她又会怎么想,那时阿越哥哥应该也在吧,自己改怎么做,才能让阿越哥哥不误会自己?直到这一刻,赵舒窈才渐渐清醒过来。她糊弄别人的话语终究只是说辞而已,假的就是假的,在绝对的事实面前,连快遮羞布都留存不了!很快,乾清宫厚重的宫门近在眼前。里面传来窸窣地交谈声,赵舒窈立刻分辨出了母亲的声音!隔着一扇宫门,赵舒窈生生驻了足,面色犹疑,不敢再进一步。见此,身后的林烟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一意孤行。”“与你有何干系?你不过是个仗着阿越哥哥的一时荣宠,怎比得上我与他自小的深厚情谊!”赵舒窈梗着脖子,红了眼。事到如今,还不知己过,真是药石无医。林烟轻叹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只是那刺耳的声音终究是扎进了心里,留下真真刺痒。赵舒窈再不好,有一点也没说错,他们确实是有自小的情谊的,不然宗政越也不会这么晚了,还愿意接见翊阳长公主。想到这里,林烟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推开这扇沉重的大门了。外头这三两动静,自然逃不过屋里两人的耳朵。高坐上的宗政越不动声色,深沉的眸子静静看向下方坐着的女人。翊阳长公主一身正襟金丝镶边宫装,头梳青玉扇面,一派高贵典雅,只是紧蹙的眉头让人眉眼间的皱纹愈发深了几分。烛火摇曳间,殿内气氛一时凝滞。过了良久,一声叹息重重传来,翊阳长公主再抬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紧了紧拳,她一字一句道:“皇上,事已至此,本宫无话可说。是本宫自己教女无方,将她娇惯坏了,以至于让她生出了这般僭越的心思。只是她如今已及笄,决意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干涉不了。既然她不听劝,非选了这条路,那就且让她自己走下去吧。”晦暗不明的烛光洒落在翊阳长公主的面上,让人看
不清她的神色,只见她顿了顿,又缓慢道。“只是前方是明亦或是暗,自她踏入这道宫门开始,便注定与本宫再无关系了。本宫今后不再护着她,往后她遇上什么事……就都按宫中的规矩来办即可。她若真走上了不归路,只希望皇上和贵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姑且饶她一命吧。”“姑母宽心,她毕竟是我的表妹。”宗政越怎会不明白,翊阳长公主话里话外的无奈。可正如她所说,这是赵舒窈自己执拗要选择的路。尽管旁人都知道此路为绝路,一眼望不到头。很快,宗政越亲下的诏令就传到了林烟手上。知晓翊阳长公主的决定后,林烟敛下水眸,毫不意外。女儿重要,可是整个长公主府乃至赵家一干人等的干系更重要。最终,在不甘和嫉恨中,赵舒窈被人重新押回了储秀宫。原本除了这档子意图深夜祸乱君王的事,是要处以重责,再通禀六宫以儆效尤的。但到底是翊阳长公主亲自入宫时发现的,宗政越要给姑母这分薄面,林烟也记得长公主救兄长的恩情,思虑再三,便将这件事按了下来。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宗政越亲自开了口,让赵舒窈在储秀宫禁足,将晦涩冗长的佛经抄上一百遍。真要抄完,也足够她受的了。可到底没直接将人关进阴暗的佛堂,也算是独一份的关怀。次日一早,储秀宫就来了传旨的宫女太监。一听是传的是瑶华宫那位的旨意,所有秀女表情不一,幸而掌事姑姑有了上次的经验,连忙呵斥了几个行礼不恭敬,见都老实了,这才让众人跪成一排接旨。“初封在即,未免有人滋事,再生出事端,即日起,任何人不许随意进出储秀宫!”旨意方被宣读出来,秀女们瞬间炸成了锅。“颖贵妃宣的这旨是何意啊,我们本来就有宵禁,晚上只能憋闷在这储秀宫里,好不容易白日里还能有时间走走看看,如今却也不准了,这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啊!”“这与囚牢里的犯人有何差别!我不服!”“是啊!不过仗着皇上的荣宠,行事如此狂悖,定是怕我们夺了皇上的恩宠,日后再飞上枝头,踩在她的头上吧!”能入选秀女的,家世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好,自小家里父兄娇宠惯了,哪里受得了颖贵妃这般折辱!很快,一声声抱怨如疾风骤雨般在储秀宫响起,听得掌事姑姑耳膜子都裂了。“统统给我住嘴!”没等她要训斥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秀女,倏地,一群训练有素的御林军鱼贯而入,气势煞人。二话不说便将小小的储秀宫围了个水泄不通。方才叫嚣的几个秀女瞬间噤若寒蝉。御林军都来了,显然,方才那道旨意不是颖贵妃一人之意。明晃晃在告诉众人,这事儿是皇上亲定的。一时之间,谁还敢造次,众秀女面面相觑,不明白一夕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竟生了这么多变故。
只是不容她们多加置喙,伴随旨意而来的还有几个教习嬷嬷和管事姑姑。派来的这几个都是深宫老人,个个端着铁面无情的模样,一时间,整个储秀宫的秀女都战战兢兢。其中一个看着资历较深的嬷嬷上前一步,板着脸道:“皇上派我等前来,便是要来教各位小主们宫中规矩事宜的。在此,我丑话说在前头,不论各位小主入宫前啊在家中多么矜贵,入了宫,便一辈子是宫里的人了,不再是什么大小姐。奉劝各位小主都安分些,还能在宫中长久顺遂的活下去。如若不然,连全尸都捞不着地情况,这后宫也是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