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种解释。”秦朗平静的说:“案发后,警方没有在你家提取到他的足迹、指纹和DNA,说明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参与其中,张青弦之所以选择给你爸下药,就是因为他害怕你爸心智坚定,难以受到他的蛊惑,而女性天生就格外感性,很容易生出同情心理。”
他淡淡看向闻伊:“你爸昏迷期间,被你妈连刺17刀,可见张青弦的引诱是逐步加强的,你妈动手的期间整个人处于某种应激状态,或者是无意识状态,我看过案发现场的照片,中途你爸被剧痛刺激的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挣扎,可惜为时已晚。”
闻伊点了点头:“当时市局侦办这个案子时,反复研究过我妈当时的心理历程,她在刺死我爸后,从容的换过衣服,找出家中存折,写下密码,把我托付给恩师,这一系列的举动足以证明她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中完成的。”
“这个不难解释。”秦朗说:“引导无意识的人做这些事,是很容易的,我都可以做到。”
闻伊想了想:“我回家时,家里没有开灯,满屋子都是血腥味,我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然后走向厨房和饭厅,这才看见他们倒在血泊中,这是我后来的记忆,如果在我回家时刚好撞上张青弦,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秦朗轻轻摇头。
“好吧,那我就当他是在故意等我。”闻伊说:“他清理完现场,故意留在家里等我,当我被现场吓坏时,他趁机介入我的潜意识层,抹掉我记忆中关于他的片段,他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让你痛苦。”秦朗想也没想的回答:“当年,他的复仇心理极其强烈和迫切,本来他还有更加精密绝伦的杀局,一步一步来实现自己的复仇计划,张教授和你的父母都是他的目标,但因为身份暴露,导致他不得不选择提前下手,他无法宣泄的仇恨没有得到足够的满足。”
闻伊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睫毛不停的颤动,然后她平静的点了点头。
“他谋杀了你的父母,抹黑了他们的名声,让他们死后依旧身败名裂,但这还不够,所以他把仇恨延伸到你的身上。”
秦朗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他留在现场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你爸妈在跟他交谈时,过多透露了你跟张教授的关系,或者是过多表现出对你的疼爱,这引起了他的嫉妒心理,第二,他试图介入你的潜意识层,以便将来能为他所用。”
闻伊眼神一凝。
“综合现在的线索来看,第二种可能性更大。”秦朗说:“他引导你妈留下遗书,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张教授,这看起来像是他的第一步,自己的学生身败名裂,这对张教授来说同样是个巨大的打击,也会影响张教授的声誉,他在考验张教授是否会收养善待你。”
闻伊很快就理解了张青弦的思路:“如果他没有善待我,等我长大肯定会对他心怀怨恨,张青弦可以趁机借近我,利用我去完成他的复仇计划,如果他待我如亲生女儿,对我感情深厚,将来我若出了事,对他同样是致命的打击,这也达到了张青弦的复仇目的。”
秦朗:“嗯。”
“那第二个问题,你方才说,他曾经介入我的潜意识层,以便将来能为他所用,难道他在我的潜意识层里植入了什么指令?”闻伊尽可能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来分析:“我刚才被你催眠时,感觉到有人带我去爬山,然后把我从悬崖边上推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他给你制造的幻觉,用来放大你的痛苦感。”秦朗说:“先是让你感受到生命中的美好,再让你体验到绝望,这种大起大落对你的心理和精神会造成重创,他在人为制造你潜意识层的动荡。”
闻伊轻轻皱眉,下巴抵着膝盖,不由自主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拼命的想,然而脑子里呈现的依旧是原有的片段,没有一点是关于张青弦的。
好一会儿后,她抬眼看着秦朗:“他到底在我的潜意识层里干了什么?”
“我不确定。”秦朗淡淡的回视她:“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我无法揣度彼时他对催眠术的熟练度,更何况这些年你一直在成长,常年接触各种案件,会逐步提高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也就是说,他就算当年给我植入过某种指令,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指令也可能会丧失作用?”
“对。”
“同时,这个指令也可能依旧存在,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指令,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跟他遇上的时候,他会启动这个指令,对不对?”
“对。”
闻伊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太阳穴上好像突然生了根刺,不停刺着她的脑部神经,没完没了的痛感让她抱住了头。
秦朗看了她两眼,突然起身走到阳台上,从啤酒箱里摸出了两瓶啤酒,径直用牙齿咬开了瓶盖,一瓶递给了闻伊,一瓶拿到自己手里,他一口气灌下半瓶酒,这才轻描淡写的说:“这是他埋在你心里的一根刺,你不停的想,就会正中他的下怀。”
闻伊也喝了两口酒,忽地说:“难道你不怕未来的某一种,他突然启动的指令,让我偷偷给你们下毒吗?”
“心理催眠不是魔法,他也不是神仙。”秦朗突然摸了摸闻伊的脑袋,声音蓦地低沉下来:“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而且这种可能性操作起来极其复杂,一个指令延续十几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