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昆松已逝,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大打折扣。莫名生出一种泯然众人的绝望,再来这绝顶,却发现就连自信到自负的心气儿也没了。
就在他怅然若失之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呦,姜公子,在这儿惦记哪位美人呢?都想到撕心裂肺老泪纵横了,是不是马上就要肝肠寸断了?”
姜飞白摸着她手苦笑道:“确实有好几年没去看晓红、杜娘还有嫣韵了,让你一说真怪想的。”
姒天岚猛地用头撞向他的后背恼道:“好哇,你还记得她们的名字。你告诉我她们都在哪,我非撕了她们。”
“我也想知道她们都在哪,”姜飞白伸了伸懒腰顺带擦去了眼角的泪,“都是我信口胡诌的名字,要是真能变出来还好嘞。”
姒天岚走到他身侧,扫了扫石头上的灰与他携手坐下。
“失落了吧,我的姜公子。”
姜飞白睨了她一样,少见有些严肃:“说不失落是骗人的,毕竟陪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我最心爱的宝剑,心中好像在滴血。”
“怕不是这种失落吧,”姒天岚靠在他肩膀上,“失去不是神兵利器,而是自信对吗?”
他满脸诧异地看向姒天岚,这明明是自己刚琢磨过来的事情,怎么会被她一语道破呢?
“别这么看着我,”姒天岚低着头没有看他的脸,“我若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才是真的不称职。不疫有别录傍身,且已移花接木。你俩同行多年,因有昆松不管他多逆天你都自信不遑多让。如今你感到自己不过是与我们一样的圣人而已,也没多厉害了。其中落差让你心生彷徨,好像找不到自信自负的来源了。”
姜飞白本想犟着反驳几句用嘴硬给自己找回点场子,却发现无论怎么说都是徒劳,只好认栽道:“你说的都对,我确实有这种感觉。”
“如果是这样,我倒觉得没了昆松是件好事。”姒天岚侧身拉着他的手柔声道,“不管怎么说,它终是外力。那个羽民天公若是早一步发现昆松的秘密,他可以随随便便从你手中夺了去。而且本就是残能附于剑上,再多也有用光的一天,真到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早没比晚没强,起码可以让你认清自己然后逼自己向前走。我的夫君不该戚于外物得失,此地正是绝顶,你自诩是绝顶之人又不是绝顶之剑。有它锦上添花,没它你依然可以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天纵之才。”
姜飞白静静地听,等她说完后又静静地看,她眼中的柔波可比昆松漂亮一千倍。
“还是我老婆会说话,本来挺难受的,经你这么一说好多了。”
姒天岚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疫在书中找到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可以为之放下什么,我相信你也可以!不打扰你了,我就在山腰静候雷鸣。我到底要看看我的天资夫君能弄出多大的动静。”
她转身离去,泰礴顶上又重归寂静,绝顶之上本该如此。
姜飞白远眺无边无垠的萧萧世界,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感再度涌上心头。盘坐在顶峰之石上,呼啸的山风夹裹挟着境中巨浪扑面而来,就快没过山顶了。
闻着海腥味,看着即将吞噬自己的大海,陡然睁眼大怒道:“区区平湖焉敢比吾之万一?!大器,定海!”
境中道袍肆意摆动,一根世界之柱从天而降,直入海底!浩瀚内劲经《大器》催化形成的定海神针,与海一经接触喝退了狂躁的大海。刚才还来势汹汹的海浪,此刻已如镜面一般倒映着姜飞白的脸。
镜像中的他嘴里念念有词:“今日踏临绝顶,万方苍峦尽在脚下。什么狗屁舍得寻放?吾之所寻即为吾之所得,吾之所舍则可尽赐他人。绝顶之上有我则大安天下,绝顶之上无我则诸事崩塌。而今外在依仗已断,而我常在,封禁之力不使天下安宁,此番重任舍我其谁?因有我在,群雄具颤天下自安!”
海面虽静但狂风不止,发束道袍本于风中飘摇,此刻却定住了。见他左手五指指心朝上,中指无名指收入掌心结成三清指,又唤出山河鼎的虚影。棒定狂狼,鼎退大潮,绝顶山峦再次耸立世间。
境中世界本该至此消退,一声如鹰似枭的鸟啼划破天际。
姜飞白抬头望去,一只五彩大鸟盘旋于空。一人一鸟四目相对,对峙良久,大鸟移目看向退去的浪潮似乎想通了什么振翅俯冲。
他微微一笑张开双臂,任由大鸟冲进自己的身体。
一时间,经脉闭合气息断绝!如同活死人一般!
少顷,姜飞白怒目圆睁陡然暴呵,山川为之震惶,苍穹为之变色!
此刻,境外怒雷四起,众人于山腰处喜听雷鸣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