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冬,屋檐上的冰溜子挂了长长一排。
家家都早早闭门闭户,村子里一片漆黑,唯有靠近山脚下住着的宋安民一家此刻灯火通明。
破旧的砖房里,灯泡闪烁着昏黄的光。
一个女子此刻正在待产,她的额头冒着细密的汗,整个人像在水里泡湿了。
“啊——”
一声惨叫划破黑夜的寂静。
接生的王婆子看着这都一天一夜了,孩子还没出来,焦急地直跺脚。
再这么等下去,只怕生出来的孩子不死,也得残。
“用力呀!你别光顾着喊!省点力气,劲儿要往一处使! ”
苏清清拽着她的手,死死地咬着唇,整个人的身体,因为用力而颤抖。
那种疼痛,如同把她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断重组。
“哎呦!完蛋了!孩子的脚先出来了!”
这是一只发紫的脚丫!
王婆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下可不好了!怕是要一尸三命了啊!
她拉过旁边叉手旁观的陆红芬,“你们还是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王婆子,哪有产婆生到一半跑掉的!你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我的!”陆红芬皱起眉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横竖不让她走。
“拿走拿走!死人的钱我还不想要呢!”王婆子扯不开她的手,不耐烦地把口袋里的毛票子掏出来扔一边。
“我可没答应你啥,你可赶紧的送产妇去医院吧!”
陆红芬捡了钱,狠狠地朝她背影啐了一口,转头满脸厌弃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清清。
随后,只见她伸出瘦弱尖锐的双手,一把摁在苏清清高耸的肚子上,狠狠地往下推挤……
屋子外面,一个高大的男人听着屋里的声音等待着,头顶的发丝被雪水打湿也顾不得擦。
看到王婆子满脸慌张地走了出来,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沉声问道:“我媳妇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呢?”
屋子里那一声声的喊叫,听着他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王婆子直摆手:“你赶紧去队里面借三轮车吧!现在送去医院,还能保得住产妇一条命!晚了就全没了!”
宋安民险些一个站不住,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去借车。
身后传来陆红芬的咆哮:“不许去!孩子脚都出来了!还去什么医院?”
宋安民捏紧拳头,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女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啊!”
“我这就去叫人!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准去!”陆红芬指着他鼻子撂下这句话。
陆红芬一走,陪着宋安民的宋晓梅赶紧推他一把:“哥,你赶紧去借车吧,嫂子这边我看着!”
“好!”话音刚落宋安民就在黑夜里狂奔。
宋晓梅刚走近产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清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
宋晓梅吓了一跳,颤抖着手去看她的鼻息。
“大嫂!”宋晓梅顿时哭了起来,大嫂她…她好像没气了!
下一瞬,床上的苏清清茫然地睁开双眼,缓缓环顾四周。
疼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她的全身,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这么痛?
苏清清看着黄白的泥墙,和红砖铺满的地面,房间的窗上还贴着未褪色的双喜窗花,一切,都仿佛三十年前的样子。
苏清清看着眼前青涩稚嫩的宋晓梅,不可思议地喊出了声:“晓梅?”
她记得宋安民的这个妹妹,在宋安民去世以后,始终对她心存芥蒂,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
可是再怎么样,一个人都不可能三十多年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