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跟着洪熙帝走到大殿外时,萧向安已经带着暗夜军等候多时。
洪熙帝多年不见喜怒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怒意勃发地瞪着行礼的一百三十七人。
只见大殿前的空地上,站着一百多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见到洪熙帝来后纷纷跪下行礼,极为恭敬。
然而让人看着就眼睛疼的是,这些人的动作完全不在一个步调上,还有人磕头时撞上了前面人的背,仪态比远远围观的百姓都要松散。
林清焰打眼一看,彻底没了脾气,果然他就只适合当一个纨绔世子,争什么破锦衣卫指挥使。
跟在后面的卫淮左心直口快,倒吸了一口气惊呼道:“这就是暗夜军?”
杨良翰感受到洪熙帝的怒意,只觉得脖子发冷,立即走上前怒斥:“大胆武安侯,居然带这些刁民来冒充暗夜军,可知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
萧向安双手举着一本名簿,声音清脆稚嫩:“启禀陛下,这里是暗夜军在京城内的所有人,微臣年幼无知,还请陛下清点。”
方才跟着杨良翰推举暗夜军的御史冷汗直冒,就这些老弱病残,没走到南疆都要断气了。
萧向安手酸了,不等洪熙帝发话将举过头顶的手收回,捧着名薄交握于胸前:“陛下,暗夜军是世袭军籍,微臣绝无欺瞒。”
“这怎么可能是暗夜军?你是当大家都傻的吗?”杨良翰急了。
“启禀陛下,我等的确是暗夜军,不会因为看起来不像样,就被杀头吧?”还穿着孝服的七姨娘跪在最前列喊冤,双目含泪声音凄婉,看起来煞是可怜。
她身侧站着一位拄着拐杖的七旬老汉,颤巍巍地表功求饶:“陛下,老夫虽年迈,也曾跟着老老侯爷诛杀过大奸臣蔡京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一个看着才五六的男童天真地问道:“陛下,我爹说当锦衣卫就不用隐藏身份了,那能领俸禄吗?”
褚承泽站在洪熙帝左后方,第一次在上朝时露出笑容,真不愧是太祖皇帝选定的萧家,这一巴掌,扇得够疼。
洪熙帝看着毫无敬畏之心的暗夜军众人,怒火不断上涌,好一个暗夜军,好一个萧家老太婆,居然敢这般愚弄他。
武安侯老夫人禀明虎符丢失之日,给出了暗夜军的名薄,只有姓名、人数和所在地,不像寻常军籍册那样登记年龄和籍贯。
洪熙帝当时未曾留意,只当是暗夜军的保密手段,随意翻阅后对人数有了概念后就放在一旁。
就这些乌合之众,也配当他酝酿了十年的锦衣卫?
萧向安似是才发觉洪熙帝在愤怒什么,端正地磕头后解释道:“启禀陛下,暗夜军的职责主要是收集各方情报,需要隐藏于市井之间,仪态多有不佳,还望陛下恕罪。”
众臣这才反应过来,暗夜军本来就不可能是正规的军队。
他们全都暗夜军的名号迷惑了,若真是扎营练兵的军队,怎么可能在历代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隐藏这么久。
只是如今统帅武安侯才七岁,本应隐藏身份的暗夜军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连收集情报的剩余价值都没了。
御史大夫罗绍心生不妙,南方各州近年来并无成规模的流民四窜,也无藩王势力盘踞,监察院根本没收到任何称得上异动的消息。
偏偏怀虚道长卦象从未出错,自从担任钦天监监正后,准确预测过四次蝗灾、两次洪灾以及一次地动,帮助朝廷在灾情扩散前控制住局面。
洪熙帝盯着一身孝服的萧向安,声音冰冷:“武安侯好胆色。”
洪熙帝眸光深沉,掠过卫淮左后扫过下方站立的文武大臣们,众人都是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爱卿可知,南方有何异动?”
“回陛下,微臣惶恐,不敢担任暗夜军统帅之职,还请陛下收回虎符。”萧向安又从怀里掏出刚回萧家没几天的虎符,放置于名薄之上。
怀虚道长此时却突然开口:“陛下,武安侯或许可以识别破军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