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歆儿回来啦!”
穆歆一踏入穆府,就直奔正合堂而去。
上次不告而别还只是三个月前的事,她估计祖父的记忆还没被时间冲淡,抢先眉眼弯弯地卖乖。
伸手不打笑脸人,穆老侯爷也不想当着一大家子训孙女,哼了一声:“麟儿,带你妹妹去祠堂。”
“不用了吧。”穆歆笑容一僵,讨价还价道,“我坐了好久的马车,跪不了祠堂。”
穆祁麟满意地打量了妹妹一圈,娇憨可爱,完好无损,好像还长高了一点点。
“歆儿,快跟哥哥走,祖母和大伯们还在等着呢。”
穆歆让霜影带着南昼整理礼物,自己跟着穆祁麟去穆氏宗祠祭拜了一圈。
之前穆歆坠崖身亡的消息传来时,穆太老爷和穆祁麟都在祠堂求过祖宗保佑,这是还愿保平安来了。
等回到正合堂时,一大家子都到齐了。
按理说,穆歆作为孙女远游回府,是要去太夫人的荣德堂请安。
但她现在不只是穆四小姐,还是洪熙帝亲封的宁远郡主,可以说是整个穆府位分最高的人了。
为显重视,穆歆还郑重地从太夫人手里接过圣旨,叩谢君恩。
“祖母,大伯父,大伯母,四叔,四婶婶,让你们担心了。”穆歆起身后,对着正合堂的长辈们一一见礼。
“此行去南疆,带了些地方的特产回来,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还好赚了些钱,不然光给这一大家子买礼物,都得打劫一个山寨才够分。
穆府一直人丁兴旺,到穆太老爷这一代,有五个兄弟,三个姐妹。
而穆老太爷只一支在京城扎根后,也繁衍出一个热闹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人。
太夫人一共生了二子一女,儿子就是穆大老爷和穆二老爷兄弟俩。
女儿嫁给了陇中关氏,如今随外任刺史的丈夫住在博州。
三房和四房都是庶出,太夫人以端庄贤德的主母自居,将穆老太爷的后宅管理得井井有条。
自嫁入穆氏来,对姨娘所出的庶子庶女说不上视如己出,却不曾亏待,都锦衣玉食地养大了。
穆氏这样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每个孩子都会自觉找到最适合自己位置的生存之道。
穆三老爷不喜读书,十几岁就开始接手穆氏的家族产业,迎娶的夫人方氏也是出身皇商方家。
商人地位不高,但穆三老爷却乐在其中,还经常给最支持他的二哥塞零花钱。
穆四老爷则比三哥更潇洒,从小就沉浸于奇淫巧技,只抱紧下一任家主穆二老爷的大腿。
如今年近三十,还是个九品主事,只与夫人过着闲散富贵的小日子。
穆歆跟长辈、兄弟、姐妹全都寒暄了一遍后,就累得想回明心居看小花园。
跟亲戚打交道,比烧粮草都累。
大夫人吴氏今日穿了一身雍容的海棠色袒领服,笑着跟太夫人感慨:“还是我们歆儿有造化,出去一趟回来就被封为一品宁远郡主。”
“妍儿,柔儿,可要跟着多学习学习。”
穆妍脸上挂着与吴氏如出一辙的得体笑容,眼神却明显没修炼到位,流露出一丝不屑。
反而是才五岁的穆柔,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亮闪闪地看着穆歆,软软应声:“柔儿知道了,一定会向四姐姐看齐!”
吴氏牵着穆柔的手一紧,这傻孩子不会当真了吧?
到底是不如她姐姐聪慧,吴氏不着痕迹地将穆柔往身边拉了些,等着太夫人说话。
她故意将“从一品”省略为“一品”,不信身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婆母不在意。
果然,太夫人收起浅笑,看着穆歆的神色又淡了几分。
“大伯母谬赞,”穆歆抬眸扫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的吴氏,淡淡道,“侄女有此奇遇,还多亏了伯母的悉心教导。”
她说得风淡风轻,厅内众人却在夏日莫名感觉到一丝凉意。尤其是意有所指的最后那几个字,带着淡淡的警告。
吴氏额角青筋一跳,该死的煞星,越来越嚣张了!
曲水流觞宴发生的事众人皆知,但极少有人知道里面还有穆府大夫人的手笔。
溯本追源,穆歆能一路南下立功,的确是武安侯夫人谋害萧向安失败后遇到的机缘。
被迫想起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吴氏心口气的突突跳。
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吴氏咬牙也要维持住当家主母的气度,柔声打趣:“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该是你的功劳可不能让给别人。”
穆歆浅笑着没回话。
她是不喜欢口舌之争,不代表别人可以当面阴阳怪气。
吴氏最好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否则她可不会手软。
苏姨娘和穆萱对视一眼,母女二人暂歇了混水摸鱼的心思,穆歆那个煞星现在霸道得很,不能明面对上。
“行了,歆丫头既然回来了,宴会的帖子都可以往各家送去了。”
太夫人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吴氏,心生不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小辈都压不住。
“是,都已经准备好了。”吴氏恭顺地答话,“儿媳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
“宴会?”
穆府要办宴会,身为主角的穆歆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现在对宴会的想法只有一个:能避则避。
纵观这半年来的宴会,从怀亲王妃设计的赏花宴、洪熙帝操纵的三皇子喜宴、武安侯夫人搞砸的曲水流觞宴,再到韩离横插一脚的生辰流水席。
但凡把人聚集在一起,就必定会出事。
更何况京城的人那就不是普通人,全是吃饱了撑着的闲人。
穆祁麟见穆歆眉头微皱,立即抢先解释:“歆儿,这是祖母特意要为你办的宴会,快谢过祖母。”
他知道妹妹一直不喜欢祖母,谁让当初太夫人总想送穆歆走。
然而大周以孝治天下,长者总归是占个长,能好好相处最好别起冲突。
“多谢祖母,劳烦大伯母了。”穆歆从善如流,礼仪周全地道谢。
穆三老爷常年在外奔波,往日没怎么见过穆歆,对这个存在感稀薄空气的侄女毫无印象。
今日一看,言谈举止间显出的气场,的确不是普通少女,难怪父亲会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