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厨房不大,我们几个人坐在那里都显得拥挤。
父亲这次回来也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处理完善后的事情,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几个。
我浅叹口气,漫不经心喝着碗里的粥,知道我的忧思过度,大家也都没有说什么,也许是清楚这个时候的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师父,你准备什么回去?”我担心师父这次冲出禁地会引来灾祸,不安的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考虑太多,安心养身体,这几天你都瘦了一大圈。”何大勇是真的心疼这个只谋了两面的徒弟。
在得知陆老鬼出事的那天,就用了家族秘术瞒天过海,逃出犀牛山,之前也用过这样的方式,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没成想这次有了小蝶的帮助,居然成功了。
何大勇突然动作一顿眉头紧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匆忙站起身扔下一句话就向外面跑去:“我去去就回。”
一直没有多话的山神也不禁感慨:“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如此毛躁,哪像我们神,永远都是这般从容优雅。”他说完还不忘用袖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巴。
我勒个去,第一次,第一次啊,听这位神说了一句这么长的话。
小蝶也跟着附和:“这是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师父这样着急出门自己也不清楚。
深秋的傍晚,陆家村后山的一处密林。
山风卷着傍晚归家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上的枯叶已经没过脚踝,在这样寂静又显冷清的地方,一处新坟旁。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山风吹起他的长衫一角,尤显孤独寂寥。
何大勇看着那个背影,声音淡淡:“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就会做那件事?”
“你来不来,我都会做。”男人语气坚定。
“你如果执意这么做谁也阻止不了,只是强行招魂,你想过结果吗?如果被反噬怎么办?”
“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陆战国反问道。
“作为旧交,我自然是尊重陆老鬼的遗愿,不能插手此事,但是我又不能看着他唯一的儿子送死。”
“都已经是死过几次的人了,难道我还怕了不成?”
“你,总该想想陆家,这一脉就只剩下你了。”
“哼,想当年你和他助纣为虐,帮了不该帮的人。置江北所有门派的生死不顾,现在跟我讲什么只剩下我自己,可笑。”陆战国说着还不忘用手指着地上的新坟对着何大勇怒道。
“当年的事你看到的只是片面,陆老鬼是为了拯救陆家村的无辜村民才迫不得已帮了忙。”
“难道自己门派人的生命就不无辜吗?”他想起自己妻子躺在血泊中的模样,又是双拳紧握,额角青筋暴起。
良久,陆战国恢复了情绪。表情依旧嗜血狂傲。
“姚姑死在了我的怀里,她不无辜吗?这件事又与她何干,她当那孩子如亲生还养了几年,这就是你们帮助的那个人干的好事。”
“当年发生的事我也不是完全了解,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你父亲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他不是助纣为虐。”
“够了,我不想再听,现在我就想知道他死的真相,是不是当年杀姚姑的人。”何大勇的话被堵在嘴边,面对这个有些走火入魔的男人,他也深感无奈,:“所以,你还是想用招魂术?”
当他匆忙赶到此处,看到坟堆旁边摆放的法坛时就明白,陆战国是想用招魂术找到陆老鬼,他想知道一些什么。
可这正是他着急赶来的原因,他不能使用招魂术,否则被鬼域的阴差发现,这将是不可避免的劫难。
陆老鬼的魂魄也会因为他的强行召唤而消散,这个人已经是为了真相不择手段了,自己虽说在与世隔绝的犀牛山,但是陆战国这十几年的作为自己多少也是听说了一些。
为了查找当年姚门的惨案,也为了自己深爱的妻子,他疯了。
陆战国不顾何大勇的阻扰开始布坛施法,他就是想要真相,这个毁他一生的父亲,就是死也要把他的魂魄拉出来问个清楚。
“你要是执意这样,就别怪我动手了。”何大勇被逼无奈只能说着最后的警告。
“好啊。我不介意多一个对手。”陆战国的眼神满是杀气,对于又多了一个阻挠自己的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你想想那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用招魂术必然会破坏结界,他在陆家村的消息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连他都难逃此劫,有人一直在追杀他,只是苦于没有发现。”何大勇本想用苦肉计劝住陆战国,没想到却起了反作用。
“别再跟我提他,他本来就并不属于这里,被发现又怎样,生死又与我何干。”陆战国这次是彻底怒了,他狂吼,脸上的戾气让他看起来像个嗜血的魔。
“爸,”一声呼唤让陆战国愣在原地。
他扭头,就见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喊他,那一瞬,他好似听到心房炸裂的声音。手中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在家里等了师父许久都没有见他回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只能在村子里到处找他,后来有人跟我说碰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上了山,我才跟了过来。
远远就看到父亲和师父两人的身影,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看样子应该是在争吵,大人的事情我不敢多问,眼见他们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我赶紧喊了父亲一声,希望他们能够顾及我的心情不再争吵。
果然,他们安静了下来,我气喘吁吁跑到他们跟前:“这么晚了,你们在爷爷坟边做什么?”
“我们就是过来叙叙旧,马上就回去。”师父在一旁拉着父亲的胳膊说着。
这样的话骗骗小孩子可以,但我不是小孩子了。
“都回去吧,天黑了。”我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继续道。
师父和父亲诡异的举动我都看在了眼里,还有他们身边那些奇怪的法器,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能让我知晓的秘密,要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又带着法坛摆了阵。
我心念一转,觉得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的,忽然,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那个抽走小蝶鬼力的海藻精,它不是和爷爷有什么交易吗,会不会知道一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一阵颤抖,对啊,我应该去问问它。
“天黑了,还是回去吧。”我试着劝劝他们别再争吵下去,还是在爷爷的坟边。
“好,马上就回。”师父答应的很是爽快,倒是父亲,他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片刻,他开始收起地上的东西,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