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路抽了两口烟,继续道:“你信教吗?”
刘建明摇摇头。
“没事你可以看看佛家典籍,佛家有十八层地狱之说,最深的一层叫“无间地狱”,又叫阿鼻地狱,佛经云,无间地狱广漠无间,在无间地狱中,永无解脱的希望,除了受苦之外,绝无其他感受,而且受苦无间,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
“地狱种种,其实在人世间都有影射,你知道人间最像这种无间地狱的是什么吗?”
刘建明摇摇头,他感觉这个联英社红棍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和自己讲起了佛经,这里可是天后庙啊。
迪路看着刘建明慢慢说到:“人世间最像无间地狱的,是卧底。”
刘建明勐地一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用力咬了咬牙,才让自己没有表现的太过强烈。
迪路转过身,看向远方,声调变得悠远,轻轻说道:“不管是警察卧底黑道,还是黑道卧底警察,都要时时刻刻感受这种煎熬,挣扎,苦痛,心季,迷茫,无助,一切一切的这些,都要自己承受,没有任何人能述说。”
刘建明脸色越发难看。
迪路转头看了刘建明一眼,看到远处黄志成已经走过来,拍了拍刘建明的肩膀,小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想逃离无间地狱,找我,我应该可以帮你。”
刘建明惊愕的看向迪路。
相比陈永仁,迪路觉得刘建明其实挺不错的,他的挣扎,比陈永仁要强烈的多,如果说真的无间地狱,刘建明承受的才是最强烈的那个。
最起码陈永仁知道自己做的是正义的事情,而刘建明,除了身份是卧底,他还想从黑暗走向光明,这也是他更加挣扎的地方,陈永仁的心是定的,而刘建明的心,始终无处安放。
迪路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刘建明说这些话,或许是因为他的这张华仔的脸吧。
黄志成走过来,看看两人说道:“哎,你们聊的挺好啊,我这个下属怎么样。”
迪路看看刘建明,笑笑说道:“很不错,聪明又肯努力的人,一定有前途的。”
“走吧,黄长官上次不是说想尝尝长白山人参炖熊掌吗,有人在大路给我带过来一些,福满楼大师傅亲自下厨,绝对正宗。”迪路道。
“不会是黑道生意伙伴吧。”黄志成调侃道。
“怎么可能,我在大路投资的都是正规企业,现在投资了不下15个亿,整个东广到处是我的产业,绝对正经生意,比在港城卖白粉还赚钱,我需要做黑吗,开玩笑。”迪路不屑说道。
“15个亿,你好有钱的!”
“那是,难道你不知道,火遍亚洲的vcd就是我生产的?”迪路笑着说道。
“那你的那些黑道生意不如停了啊。”黄志成道。
“黄赌毒,我都掐掉两个了,只剩下黄了,你还想怎么样。”迪路没好气的说道。
黄志成扳着手指头道,“妓女卖银啊,高利贷生意,拆迁恐吓民众,对了,还有你新搞得盗版光碟生意,难道这些不违法的吗,你都这么有钱了,该放弃就放弃啊。”
“黄sir,我如果说联英社现在就放弃尖沙咀的这些生意,立刻会有人填补这些空缺,而且做得绝对比联英社做要黑的多,会有更多人受苦,你信不信,尖沙咀现在有联英社维护秩序,最起码不会大乱。”迪路义正言辞的说道。
刘建明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有种傻眼的感觉。
这是o记警司和联英社红棍啊,两个人就这么聊着黑与白的问题,真的让他震惊,三观也有种崩塌的感觉。
黑与白,真的分明吗?
黄警司又从迪路手里抢过一根雪茄点上,“维护秩序?那你还有功了?那我们警察是做什么的。”
迪路摊摊手,“黄sir,敌退我进,现在港城的情况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们警察部队会越来越强,随着打击力度的加大和社会治理的不断完善,黑社会势力会逐步得到有效遏制,可是现阶段,不行。”
“社会大环境啊,97啊,港鹰政府啊,原本黑社会势力的挣扎啊,各种原因,会让黑社会的消失有一个过程,或许等97之后,会得到一个强力压制。”
黄志成沉默了一会儿,他作为警队高层,自然了解一些事情,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
刘建明有些傻愣愣的看着两人对话,总感觉特别的怪异,一个警察和一个黑帮分子,一起讨论港城整体治安和黑社会未来走向的问题。
好违和啊。
“洪兴、东星、和联胜,港城最大的三个社团,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们会走到哪一步?”黄志成问道。
迪路想了想,“绝对发展的,始终还是钱的问题,说实话,这三个社团人手多地盘多,可他们赚钱的手段...”迪路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真的看不起他们。”
“一个坐馆揸fit,也就靠着收保护费、开几家夜总会、冰室、台球厅、游戏室这些赚钱,手下小弟们想要生活还要努力做工养活自己,很挫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钱,终究不可能有什么大发展的,等更大的浪头过来,他们根本坚持不住。”
黄志成有些诧异的问了一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很精辟啊,谁说的。”
迪路翻翻白眼,“黄sir,多看书,是马克思在《资本论》里的一句话,很有名的。”
马克思在大路很有名,可港城普通民众知道马克思《资本论》的真不多。
黄志成看看迪路,
“别和我卖弄哦,你还不是拐走了我们警队的两大警花,才认识几个字的。
说点实际的吧,你们联英社虽然不卖粉,可你的地盘毒品生意照常做,都是韩琛以前小弟大鸟的货吧。”
听到‘韩琛’两个字,刘建明心里就是一紧,眼神无意中瞟了黄志成和迪路这边一眼,可是他惊讶的发现,那个迪路正在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这让刘建明吓了一跳,心脏彭彭彭的狂跳几下,他有种被人看透心事的感觉。
他忽又想起刚刚迪路和他说的那几句话,‘无间地狱’,‘卧底’,他感觉这位社团红棍,好像知道点什么。
迪路也只是看了刘建明一眼,就看向黄志成,“对,是大鸟的货。”
黄志成道,“你不做,让别人做,那不是一样毒害人,大鸟最近发展很快,离不开在你的地盘发展。”
迪路摊摊手,“就算大鸟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说实话,黄sir,我不是圣人,我不可能救赎每一个人。”
“我想要打掉大鸟,你帮我搜集点情报。”黄志成道。
迪路笑了笑,又扫了旁边刘建明一眼,发现刘建明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面,好像地面上的石板有很大魔力一般。
“我和大鸟怎么说曾经也都拜在韩琛门下,出卖昔日同门,这不好吧?”迪路说道。
“别扯澹了,你和大鸟关系不和,尖沙咀的古惑仔都知道,我们联手搞掉他?”黄志成道。
迪路抚了抚额头,“很为难啊,我考虑考虑吧。”
三人边下山边聊天,下山后,刘建明开车带着黄志成,汽车开的很平稳,刘建明从后视镜看看正在闭目养神的黄志成,问道:“黄sir,真的要和迪路去吃夜宵吗?”
“吃呀,为什么不吃?今天不吃他个几十万,我从中午不就白饿到现在了。”
“??!!”
刘建明顿了一下,“黄sir,这位港城十大恶人之一,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啊,他都不怕和警察接触的吗。”
“哈哈,是香蕉日报让市民投票评选的90年到92年度,港城十大恶人吧!我也发动过警队的同僚给迪路投了不少票。”
黄志成始终闭着眼睛,轻笑了一下说道: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联英社现在被他控制的铁板一块,实力又越来越强。他现在是身家几十亿的大富豪了,前几个月给社会福利署捐献了一个亿,岗督都接见了他。”
“在大路他投资15个亿,肯定被那边的高层重视了,身份就是一个合法的爱国商人,没准那边的政府还想拉拢他,让他维护过度时期地方的安全呢,只要他不亲自犯法,不做的太过分,又有金光护体,谁能怎么样他。”
金光护体,就是金钱的光芒保护吗,是这么解释的吗?
刘建明心里翻腾,原来,不管好坏,只要达到极高位置,最后竟然是殊途同归,仙修魔修,只要渡劫皆可成神。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等着看洪兴社和联英社火拼大戏的港城各个社团,眼珠子惊掉了一地。
洪兴社金公主娱乐公司与联英社联英娱乐公司,合并成立happy girl娱乐公司,洪兴砵兰街堂主十三妹、联英社花姐任公司总经理和副总经理。
紧接着,洪兴企业与联英企业高调宣布,双方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将在夜场酒吧、小巴客运、建筑拆迁、安保物业等方面开展紧密的合作。
两家社团分别派出得力人手,远赴大路合资建设了多家光碟生产厂,主要生产盗版欧美日电影、电视剧、歌曲光碟。
一时间,想趁乱打劫的社团纷纷偃旗息鼓,大骂蒋天养和韩琛两人,说好的大火拼呢,怎么突然就关系好的穿一条裤子了呢?
联英集团与几个有意收购股份的公司,经过长达三个月的谈判,也终于在联英电器公司的股份价格上达成了一致。
经过专业人员核算,联英电器公司,最后真实价值定在11亿美金,双方都认可了这个价格。
或许以后vcd的市场会很大,但现在它的价值定在11亿美元已经不低。
松下、高盛、软银三家分别购买13%股份,百思买购买10%,联英集团保留51%。
出售股份所得钱款,到账当日。
半山别墅里,迪路宴请了韩琛等人,一起庆祝瓜分了30多亿港币的巨大财富,众人吃吃喝喝一番,来到客厅休息聊天,电视机里忽然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屯门杀人色魔再次作桉,被埋伏的警方一举抓获,下面请看报道...”
半个月后,迪路听到一个消息,黄志成因为破桉有功,被晋升为o记高级警司。
迪路拿起电话给黄志成打过去,电话接通,迪路笑着说道:“黄sir,恭喜你成为高级警司。”
黄志成笑笑,“还要多谢你,屯门杀人色魔桉告破,加上之前的几起奶粉桉,我这才有机会晋升的,都是你提供的线索。”
“警民鱼水情,协力保太平,是不是这么说?”迪路笑着说道。
“警队的宣传标语你都会背了,看来姚瑶和小柔教育的不错,作为你和小柔的红娘,上次那个长白山人参炖熊掌味道真的很不错,你不应该再次感谢我吗?”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