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姐,阿双哥,我……我要走了。”凌霜沉默许久,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这话一出,蓝一和蓝双都沉默了下来,还是蓝一先反应过来,“霜霜,你说什么?”
凌霜抿了抿唇,有些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又说了一次,“我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呀?”蓝双不明白。
少年低着头,小声说:“我想去投靠我一个远房亲戚,我父母临死之前,嘱咐过我的,让我去投奔他们。我一路流落至此,虽然哥哥和姐姐都对我很好,但我还是想……”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蓝一和蓝双也都沉默着,谁也说不出话来。
凌霜在这里住了有两个月了。
两姐弟早就对他有感情了,之前程盈不辞而别,已经让蓝一和蓝双难过了许久,如今连凌霜也要离开了吗?
见他们二人都不说话,凌霜又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眸子轻颤,“对不起。”
凌霜长大之后,极少跟人道歉,即便是道歉了,也是虚情假意的敷衍,可这一遭是真心的。
蓝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有亲戚是好事儿,要是我们姐弟二人也有亲戚,也是要去投靠亲戚的。这不是什么值得对不起的,霜霜是个好孩子,不管去哪里,哥哥和姐姐都替你高兴。”
这番话叫凌霜湿了眼眶,他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如今却因为这两个凡人……
蓝双低声问:“那你还回来吗?”
这话问出了口,蓝双自己都觉得是多余的。
此一去也不知道多久凌霜能找到他的远房亲戚,即便找到了,有亲戚在身边,照料他长大,他还回来做什么呢?
凌霜心里也很清楚,他不会回来的。
他有仇恨,他身上背着的只有仇恨,为了报仇,为了让自己成为魔尊,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往前走。
可是,这样的一条路上,不能出现蓝一和蓝双这么两个,会让他失去理性判断的人,他也……绝不允许。
这两日,凌霜曾经好几次夜里从梦中醒来,心里盘算着如何杀掉蓝一和蓝双。
他们两个人,太可怕了。
在无声无息中,就瓦解他所有的防备,让他依赖他们,让他信任他们。
凌霜觉得自己终于被这两个人同化成了蠢货,一个会相信别人的蠢货。
他不允许自己变成这样,更不允许自己有两根软肋。
所以,凌霜不止一次想过要杀掉蓝一和蓝双,可他终归是下不去手。
蓝一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凌霜,“这些钱,你都拿着,等会儿我给你在衣服里侧缝一个口袋,你把银子藏在里面,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用,但我们也只有这些了。霜霜,我是个瞎子,不能去送你,还需要人照顾着。不然的话,我们姐弟俩一定把你送去你亲戚家,可我的情况,着实不适合出门,我也离不开阿双。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凌霜眸子颤了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儿了。
这个瞎子,真让人讨厌,为什么总是牵动他的情绪?
蓝一抹了抹眼泪儿,道:“你看我,这是高兴的事儿,怎么还哭了呢。霜霜不要哭,等霜霜以后长大了,再回来看我们,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霜霜。”
凌霜再也忍不住,从凳子上跳下来,扑进蓝一的怀里,“一一姐姐……”
他声音更咽着,说不出话来。
蓝一紧紧的抱着他,她是真心把凌霜当成自己的弟弟,也是从未想过凌霜会离开。
蓝双站起身,把两人都抱住,“霜霜,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少年点着头,低声哭泣着。
第二日,凌霜离开了,在蓝一和蓝双的送别下,离开了镇子。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蓝一和蓝双的身影,凌霜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林中已经有仙者等候多时,瞧见四下无人,这才敢现身,“凌公子,公主殿下派我等前来迎接公子。”
凌霜抹了抹眼角的清泪,换上清冷的表情,“走吧!”
跟随着仙者返回天宫,若是以前凌霜会先去拜会英筱,可今日他没有心情,便径直回房间去了。
没多久,有人来敲门。
凌霜不必开门,就知道来的人是英筱。
她一贯如此的,缠人得叫人心烦。
凌霜勾起一抹假笑,打开房门,门外果然站着一个清丽的少女,不是英筱还会是谁?
少女一见他,便立刻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凌霜皱了皱眉,手下却反抱住她的腰,“殿下这是怎么了?”
英筱摇摇头,道:“没事,就是……许久没见你,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好担心。”
凌霜也不是没有长时间不回天宫的情况,但他心里清楚,不管他如何规避,英筱还是会在他身边安插内应,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些名为怕你有危险的说辞,在凌霜眼中都是虚假的怀疑和不信任。
但凌霜并不在乎英筱怀疑自己,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怀疑着英筱,这一点上,他们是相差不远的。
此番,英筱之所以这么着急,甚至不惜派出仙者下凡寻找,大约是安插在凌霜身边的眼线在他逃命的过程中失联了。
这样足以解释,凌霜不过是几个月没有出现,她便这么心急的寻找。
他嘴上安慰着:“殿下不要难过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尽管说着柔情的话语,可凌霜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切,只有鄙夷和冷漠。
在旁人的视线之外,凌霜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愿意给这些人。
他最多,只有面无表情的冷漠。
英筱抬起头来,眼眶里带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儿,她吸了吸鼻子,嗔怪道:“你这几日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的结界被人打破之后,我有多担心你?”
凌霜做出一副温柔的模样,装模作样轻轻的擦拭着少女脸颊上的泪水,语气更是温柔到了极点,“让殿下难过了,都是我不好,殿下别哭了,哭得我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