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贞陷入回想时,女儿赵咏珊醒了,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叫着“妈妈”,小手捋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喊了声“妈妈”,见妈妈不理她,小脸微微皱成一团依偎到周慕贞胳膊上,撒着娇:“妈妈,好热啊,我想喝水。”
周慕贞被女儿孺慕的样子震动到,多少年了她和女儿从没有这样亲密过,陡然鼻尖一酸,一股热泪很快冲进眼眶,她反手将女儿搂进怀中。
赵咏珊虽然很喜欢被妈妈抱抱,可是她太热了,小手忙不迭推着周慕贞,含糊不清道:“妈妈,我好热啊,你快放开我呀。”
搂着女儿软软的小身体,周慕贞这一刻才感受到真实,原来她真的重生了。她由衷地感恩上天,这一世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送走女儿,让女儿做留守儿童。
周慕贞酸涩地吸了吸鼻子,将女儿放在床沿坐着,下床趿着凉拖倒水。
暖瓶里的水滚烫,一时半会凉不了。
她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想着要不出门买瓶冰水。她迟疑了一下,拉开高低柜,没找到钱包。
过去了那么多年,周慕贞完全不记得她把钱包放在哪里,只能求助女儿,“珊珊,你知道妈妈把钱包放在哪里吗?”
老式的棕绷床离地面有点高,赵咏珊扭着小身体,飞快翻下床,麻溜套上她的小凉鞋,整个人钻进床底,呲溜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妈妈,给。”
周慕贞被女儿的一系列操作弄懵,以前她藏钱藏得这么严实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她从里面掏了十块钱,虽然不太清楚如今的物价,不过十块钱在三十年后可以在贩卖机上买五瓶矿泉水,九十年代购买力度应该只多不少吧。
赵咏珊把钱包递给妈妈后,知道待会儿要出门,就跑去照镜子,小手拨弄头发,臭美地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周慕贞被女儿童真举止逗笑,她抬眸看去,靠近房门的墙上贴着一块全身镜,她向前走近几步,身影清晰照出。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色的棉布裙,齐肩发随意一扎,鬓边散落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搭在耳边,双目无神地耷拉着,眼下挂着泛青的黑眼圈,嘴巴干燥起皮。许是年轻的缘故,女人的肌肤白皙滑腻,五官立体,面容明媚秀美,瑕不掩瑜,顾盼生辉。
周慕贞看入迷了,原来她年轻的时候这么好看啊,她有些舍不得移开眼。
这样年轻朝气的自己啊……
赵咏珊整理好自己头发后,扑到妈妈怀中,语音欢快:“妈妈妈妈,我好了,你好了没有呀~”
周慕贞温柔含笑,拉着女儿的小手走出门外:“好了,咱们走吧。”
赵咏珊瞪圆了眼,疑惑道:“妈妈,我们不把弟弟带上吗?”
周慕贞:……
重生后她心绪激动起伏,一直顾着梳理自己心情,完全忘了床上还睡着一个小的。
她快步走向棕绷床,撩开粉红色蚊帐。
一团小小的人正睁着大眼睛啃着自己的小脚丫,安安静静地吸吮,有滋有味。
小家伙转头看到周慕贞,顺势放下小脚丫,挥舞着小胳膊同时还蹬着小腿儿,冲她咿呀啊呀傻乐。
周慕贞看着儿子软萌可爱的样子,又想起后来儿子对她生厌的模样,心情一时复杂。
臭小子!
她在心里骂了句。
“妈妈,你快点快点~”,赵咏珊一旁催促。
周慕贞“哎”了声,上前抱起儿子。
小家伙儿被妈妈抱起,小脚丫在空中蹬蹬,嘴里发出嗬嗬嗬嗬,露出几颗初初露尖的小米牙。肉嘟嘟脸蛋儿啪地贴上妈妈的颈窝,离开,再贴上,玩得十分带劲。
周慕贞看着傻呵呵乐得直笑的小儿子,没好气道:“小傻子。”随后温柔如水地笑意蔓延全脸。再傻也是自己的小胖崽啊。
周慕贞锁好门,一出棚子,就感受到刺眼的阳光,她有些晕,侧头避开,定神后跟着女儿身后。
赵咏珊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着妈妈笑。
幸好有女儿领路。
隔了三十多年的时光,周慕贞对城中村的记忆寥寥无几。
赵咏珊带着周慕贞七拐八转,来到一家开在路口的小卖部。熟练地拿了两瓶北冰洋汽水,眼睛瞟了几眼旁边的雪糕,没多看就将汽水递给老板。
周慕贞看到女儿馋嘴模样,轻笑一声。从冰柜里拿了两根雪糕一起结账,她也想尝尝这个年代的雪糕是个什么味的。
赵咏珊可高兴了,以前妈妈不许她吃雪糕说肚子会疼。她美滋滋想着,今天的妈妈可真好啊,要是妈妈每天都能让她吃一根雪糕就好了。
小卖部老板递了六块回来。
周慕贞望着手里这一袋子东西,感叹道这年头的钱可真值钱。
临走之际,周慕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板,请问一下,今天是几号啊?”
老板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回道:“12号。”
周慕贞确认:“7月12号啊~”
老板纠正,“现在是6月份,什么7月,你记错了。”
周慕贞小小吃惊,道谢后带着女儿儿子回家。
这么热的天气,她还以为已经到盛夏最热的时期了,没想到才6月,那真到七八月,得多热啊。
小卖部离租的房子不到300米,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周慕贞出了不少的汗。
一是天气确实热。
二是怀里的小胖子重的像一坨秤,时间长了,她感觉到自己双手酸软极了。
女儿活力满满,精神头极好。周慕贞就将钥匙递给她,让她先回去开门。
周慕贞只能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怀中的胖团子嘴里一直叽里咕噜的,软绵绵的小身躯像个弹簧似的一直抖动,双手跟着扑腾,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周慕贞心累极了,她许久未干过重力活。自从家里富裕后,就开始雇住家保姆,她是一点活都没干过。
没想到如今,在小胖子身上恐怕是要补回来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一进木棚,周慕贞就感觉有一股热气往她身体里钻。
进门后,那股熏得人头晕脑胀气息愈发热烈,周慕贞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身处其中尚能忍受,换了空间后这股令人烦躁的气息越发鲜明。
周慕贞看着简陋的小单间,都不知道以前她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而且一忍还是近四年的时间,直到小儿子要上学前班需要户口他们才买房。
周慕贞长长地叹了口气。
后来的几十年里她仔细想过,其实他们一家四分五裂都是从“是否买房”开始,上辈子她妥协了;这辈子,她绝不能妥协。
女儿还有三个月就要上小学。
这房,必须买!
丈夫想用那笔钱包工程,但其实那笔钱最后并没有用于工程上,反而被他填补了漏铜。她依稀记得丈夫上辈子说,他和秦志国拆伙了。内情如何她不清楚,她只记得,那段时间丈夫天天早出晚归,回来时一身酒气。
周慕贞将小胖子塞进蚊帐,又甩又按揉胳膊。
懂事的赵咏珊剥开包装,将雪糕举到周慕贞嘴前,“啊~妈妈张嘴~”
周慕贞一口咬住雪糕,吞下,奶香味十足的透心凉,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