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郊区建筑工地上,预制板搭建的小房子内,一个儒雅的男人坐屋内的小凳子上。
秋天的夜晚已经开始泛凉。
男人裹着一件军大衣,单手捧着一个保温杯,坐在凳子上发呆。
军大衣很厚,几乎看不到他的一只手臂空荡荡的。
他保安室的桌子上放着一张一家四口的照片。
照片上他年轻健康,儒雅温柔,他怀里搂着的是一个高挑的御姐,她笑的明媚而甜蜜。
他们面前是两个很小的坐在地上的孩子。
两个孩子关系似乎不是很好,两个人撇着嘴,互不看对方。
这张照片他每次出门都会放着,看着,每次看到都会觉得日子再难熬都不算什么……他要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他正出神着,保安室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门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化着浓妆,穿着性感的吊带小背心,她手里拎着个保温壶,一脸娇羞地站在门外。
墨文的父亲墨文博很礼貌地打开门。
门外一股冷风刮过,墨文博看着这个女人清凉的打扮,微微蹙了蹙眉。
“你这是……?”
老女人汪秀姿扭捏地笑着。
“文博,我给你送饭来了……你晚上都没吃好,饿了吧?”
墨文博礼貌地拒绝。
“谢谢好意了,我不饿。”
汪秀姿直接反手关上门,走进保安室,她左右看看,第一眼就看到了墨文博放在桌子上的照片,她的神色变得不满意起来。
“你还放着这张照片呢?可真是走哪儿带哪儿。”
墨文博的语速不急不缓,态度温润如玉,他说。
“这是我的家人。我肯定随身带着。”
汪秀姿将保温壶放在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谁也知道你痴情。但是你妻子毕竟是死了……”
一听到这里,墨文博的眼神立刻不悦起来,他刚要开口,汪秀姿打断了她。
她深深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研究生,心高气傲。原来也是大医院的主任,但是这已经过去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现在就是一个残疾没有工作能力,还带着两个拖油瓶的鳏夫。”
“你当年给你妻子治病,钱都花了,房子卖了,工作丢了。这么多年都在外面打工,还要看人的脸色……你能做什么呢?”
墨文博眉头蹙了起来,声音也冷了
下来。
“这些都与你无关!”
汪秀姿见墨文博这幅脸色,心里也不舒服的很。
她冷笑一声,翘起腿来,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房间,满脸不屑。
“你觉得你这种残废,这个社会真的需要你?你能找到什么工作?领低保一个月500块?”
“你那两个孩子一个都不争气。大的学习不好打架惹事儿。小的贪慕虚荣生怕别人知道你是她爸爸。”
“这两个孩子花销也不少吧?你连条好裤子都没有,还要供着两个孩子读书。”
“而且孩子缺乏母爱,搞不好还恨你身为医生却救不了他们的妈妈。”
墨文博听到这里,心口发痛。
他的脸色也不由地发白,一贯的儒雅的神色也绷不住,他直接站起来。
“请你离开!那是我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爱他们,很爱他们。”
汪秀姿看到墨文博这幅样子,是又爱又恨。
爱这个男人护家痴情。
恨他怎么就不懂事呢?
汪秀姿深深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不给自己考虑一下么?当年那场车祸你自己也出了事吧,截了一条胳膊才活过来!”
“你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
墨文博很厌恶这种说法,他冷声说。
“我有妻子。等到孩子们长大了,我身体真的不行了的那一天,我会去陪她。”
“这种事,不要再说了!”
汪秀姿也站起来,一拍桌子!
桌子上的照片震动,墨文博赶忙去扶。
汪秀姿冷笑着,“墨文博,我苦口婆心说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好!我也不是没人要,非要纠缠着你——”
墨文博已经完全没了耐心,他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相框,儒雅的声音紧绷明显压抑着怒气。
“请你出去!”
汪秀姿抬起手指向大门。
“出去的是你!这工地是我哥的,也是我给你求情,才让你这个残废过来工作。让你白班晚班一起上!”
“中午管饭,还给你加肉,如果不是我,你配么?!”
“呵呵,如果不是我对你好,你觉得你能过这么好的生活?你这种人去哪里都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