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瞧什——”檀小兮快步走上前去,这才发现让周招妹失了魂直勾勾盯着的,正是方秋莹那被紧紧裹在小棉被里,还滴溜着乌黑的大眼珠使劲儿看他们的奶娃娃。
娃娃吃了几天奶,与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不同,已经展开了一些,生的雪皮白肤,小脸软嫩得如同七八分熟的鸡蛋白,大眼睛已经会左右转了,小小的嘴角还挂着一个泡泡,哼哼唧唧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里发软。
檀小兮轻声叫了她两句,见她毫无反应,又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道:“招妹,我们先回去吧。”
周招妹这才蓦地回神,依依不舍地道:“师父,小娃娃真是可爱,我都看呆了……好想抱抱啊……”
这时,秦氏从外头端了一碗刚熬好的通乳汁走进来,听见她的话,破口大骂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疯魔东西,还敢抱我家大孙子,快些给我滚出去!”
周招妹温柔如水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下来。
檀小兮脸色一变,语气冷锐道:“婶婶,招妹并非什么不男不女之人,也没有疯魔,她只是病了,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秦氏领教过檀小兮的厉害,登时缩了脖子不敢说话,檀小兮拖住周招妹的手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却被床上的方秋莹柔柔叫住了:
“招妹,你想不想抱一抱我儿子?”
周招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却见方秋莹语带询问之色,将身旁的孩子凌空托在怀里看着她。
“想……”
“那便过来抱抱他吧,正好也醒着。”方秋莹不顾秦氏紧张的眼神,温柔而坚决地邀请周招妹抱一抱她的孩子。
软软的稚儿被托过来,周招妹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接了过去,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身子都是僵硬的。
那孩子还不懂认生人,看着面前的周招妹,小嘴巴吐了几个泡泡后,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周招妹心底一软,的眼眶里顿时蓄满了眼泪:这样干净无邪的笑容,竟然是对着她的!
从她有了“自己是女子”的性别意识并流露于行为之外后,几乎身边所有人向她递过来的笑里都夹着刀,藏着棒,不是嘲笑就是讥讽,刺得她几乎体无完肤!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别人对她这样笑过了?
“秋莹姐姐,你……的孩子真可爱,他一定会健康又平安地长大的!”
周招妹满脸泪痕地将孩子轻轻放回方秋莹的怀里,对她深深道了谢。
许是产后情绪更加敏感,见到周招妹这般神情,方秋莹也动容道:“谢谢你的祝福。”
檀小兮这才牵着周招妹往门口走去。
秦氏心中不满,快步走过来道:“你这傻媳妇,大孙子这么金贵的小人儿,你怎么敢给他抱着?可没有下回了!”
方秋莹深深看了一眼师徒二人的背影,幽幽地道:“娘,小兮是我和我儿的救命恩人,她选的徒儿,一定不会错的,我信得过。”
行至门口的周招妹脚步一滞,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落下来。
檀小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瞧,若你愿意开一扇门,这世间总是有人肯将一束光为你照进来的,是不是?”
周招妹像是醍醐灌顶般瞬间领悟了这句话,振奋了精神。摸了眼泪道:“师父,咱们现在去哪儿?”
檀小兮想了想道:“原是想着先回家收拾鹿茸的,但前面就是何大成家了,我去瞧瞧他家孩子如何了,昨日她将那木薯当成红薯吃了,险些去了半条命,真是造孽!”
周招妹惊诧地“啊”了一声,快步跟上檀小兮的脚步。
可两人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何家屋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东西被砸碎,又像是有妇人在争吵,檀小兮在门口侧耳听了,这些妇人的声音里,竟然还有罗玉容的!
“罗玉容!你个臭不要脸的!亏我还当你是真心那我当姐姐,送我好东西,谁知道是要来害我的!”
“何家姐姐,我没有……啊!”
檀小兮在门口停顿的这一瞬,就听见罗玉容一声惨叫,似乎是跌在了地上,她本来不想掺和和她有关的任何事情,但既然听见她这般尖声叫嚷,不进去怕是也不行了,只好推来了本就只是虚掩着的门。
一只脚刚踏进去,布鞋上就踩到了一个尖锐的硬物。
仔细一看,是一块天青色的瓷片!不正是她上一批装手霜的天青色小瓷吗?
可那东西不是被罗玉容顺手牵羊带走了吗,怎么会在何大成家中出现,还碎成了一地渣子?
再往里面走了两步,就看见罗玉容头发蓬了一脸,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对面站着如母夜叉般的何家媳妇赵灵花,正捂着脸破口大骂。
周招妹曾经被赵灵花狠狠嘲笑过,还拿着桑枝追着打过一顿,见到她心中畏惧,本能地往檀小兮背后躲了躲,小声问道:
“师父,何家媳妇的脸是怎么了……好吓人……”
檀小兮扶起罗玉容,抬头一看到赵灵花全是红疙瘩的脸,就什么都明白了。
赵灵花将她的手霜擦在脸上,过敏了!
“玉容,你偷拿了我的手霜自己用就算了,怎么还给了何家媳妇呢?”檀小兮不悦地盯着罗玉容质问道。
“你,你瞎说什么呢,这明明是你送我的!你送我的东西,我拿来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罗玉容嘴硬的像鸭子一样:反正两个瓶子都长一样,她凭什么说自己是偷拿了她的?
檀小兮给气笑了,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渣,刮了一抹瓶子里的软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