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州城离成都并不远,在听到大周兵马出现在蜀中地界以后,黄伾命人立刻关闭城门的同时,还派出信使将消息告知了父亲黄潜善。
这种消息只要进了官府,就算你想瞒那也是瞒不住的,顷刻之间,安稳了一百多年的成都百姓瞬间乱做一团。他们下意识想跑,可眼前的成都不就是巴蜀最高大最坚固的城池吗,自己还能逃到哪里比成都还可靠?
尽管大部分的人是这么想,可还是有人决定去乡下或者山里躲一躲,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东西南北四处乱窜的百姓奔走相告,让更多的人跟着开始乱起来。幸亏后面黄潜善在杜统制的建议下立刻命人封锁城门,百姓们见出不去方才无可奈何的回了家。但是巨大的恐惧已经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他们实在是安稳太久太久了……
而此时,一众官员齐刷刷的站在宣抚使衙门的公堂之上,所有人都在等着黄潜善拿主意。
可他现在自己都慌得要死,有个屁的主意。
在一阵七嘴八舌的商议过后,黄潜善忽然大喊一声止住众人,然后把目光定在了曾经最信任,现在却是最恨的杨明禅身上。
黄伾在信中已经言明,他虽然没有看见许贯中和周兵混在一起,但是听百姓说,大周兵马是未发一箭便从蜀道开进了剑门县,所以他有八成把握能肯定许贯中已经投了柴进。
所以,眼前的杨明禅,这个不停的举荐许贯中,并撺掇他早登王位的心腹幕僚,就成了现在黄潜善最恨也是最怀疑的的人。
可是,他能杀吗?
堂中的大大小小官员,哪一个没有劝过自己脱离大宋,又有哪一个没有和许贯中亲如兄弟手足过?如果杀了杨明禅,害得其他人投鼠忌器,到时候给自己一刀怎么办?
巨大的恨,变成了压抑无比的恐惧,他不知道该相信谁,谁又能相信。
在经过很久很久的思想斗争过后,黄潜善终于决定暂且什么都不做,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守住城池,还有救出自己的儿子。
“杜统制,你乃是我成都府的大将,现在剑州和成都府的数十万百姓可都交到你手里了,还望将军莫忘圣恩,多多劳心。”
这话黄潜善自己说完都觉得有点心虚,就在昨天他可是已经准备好当蜀中王了,现在又让人家莫要忘记大宋的恩典,脸上实在有点臊得慌。
幸亏堂上的人大部分脸皮都厚得很,当做不知的齐齐向旁边的各个将领连连拜托,从来没有过恭敬客气。
这让杜统制在内的一众将领全都好不习惯,毕竟眼前的文官老爷们哪个正眼瞧过自己这群人,现在终于知道武人的作用了?
被委以重任的杜统制没有办法,在众人的的目光中率先大步而出,向黄潜善拍胸脯道:“相公放心,末将立刻点起兵马速去驰援剑州。”
“万万不可啊。”
成都知府陆文杰虽然知道黄潜善想救自己儿子,但是现在成都兵马是什么鬼样子他怎么能不清楚,全是吃空饷的,不然也不需要临时征募新卒了。如果现在还把那点人马调去救援剑州,成都还能守个屁。何况柴进的兵马连女真人完颜娄室都败了,这点人跑过去和他在城外野战不是完全送死吗?
有些为难的看向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黄潜善,大着胆子道:“黄公,剑州有兵卒两万多人,想来就算贼兵再强一时半会应当也是无妨的。”
黄潜善现在越看他就越像许贯中的同伙,可人家毕竟是成都知府,没有证据如何能随意拿人,忍着怒火,冷冷的道:“那你说怎么办?”
陆文杰被他瞪了一眼,不禁冷汗直流。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又不能不说,躬身道:“如今当务之急是一面征募城中百姓加固城防,一面传令其他州县立刻派兵来援,虽然他们的兵马也不多,可只要来得快,聚在一起总还是有一些的……”
“陆相公真是老成之言啊。”
那兵马统制本就不想去,只是明白黄潜善的心思不能不去,可现在有人提出来了,他也觉得这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下官也赞成陆知府的建议。”
随着通判何平瑞和其他几个官员的齐齐开口,黄潜善已经面若死灰!
心中长叹道:你们这群天天说要做我黄家臣子的人啊,今天居然连我的儿子都不愿意去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