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栎锡所有表情全都僵硬在脸上,就连手里的试剂是什么时候掉的都不清楚。
好半响,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怔怔看向秦简。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想不想知道杏儿在想什么?
常栎锡连忙跑到秦简面前,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还差点摔倒。
“你能救她?你能让她重新活过来?”
封宸先人一步,挡住了常栎锡抓向秦简的手。
在常栎锡火热注视下,秦简摇了摇头:“我救不了她。”
她造不出来那么神奇的药物,也没办法让杏儿重新站起来。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常栎锡徒然爆吼:“故意耍我玩吗?”
“没有。”秦简说道:“不过我的确能让你看到杏儿在想什么。”
有的植物人只是不能动,丧失了身体的支配权,但大脑意识还是清醒的。
“你想知道吗?”秦简问,澄澈眸子看向常栎锡。
“她所想到,可能和你很不一样。”
“没关系!”常栎锡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他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和杏儿说过话了,她就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对常栎锡来说简直是无比痛苦的煎熬。
杏儿会不会怪他?怪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把她救活,还是、还是会和他抱怨?抱怨他这么多年来都让她受苦?
他还真是没用,都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办法让她再次站起来……
“好。”秦简点头。
常栎锡紧紧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当通过电子屏传输出杏儿的脑电波时,常栎锡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可当他看到杏儿的真实想法时,他脸上血色顿时消失殆尽,灵魂好像都被抽了个干净。
“不……不可能,这不是杏儿的想法,不是,不是这样的!”
常栎锡几近癫狂的叫着,疯了一般跑到杏儿面前,她还是那样沉睡着,没有知道她内心的崩溃。
“杏儿,不是这样爸爸的,你不是魔鬼,别这样想,爸爸是在救你,爸爸是在救你啊!!!”
秦简神色复杂,那屏幕上的字体,像是用鲜血淋上去的一样,将常栎锡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全都推翻。
——我变成了魔鬼,快杀了我,快杀了我!!!
秦简像是能听到杏儿那凄厉的惨叫,她处于黑暗之中,无法动弹,任由常栎锡将她身体的各个组织,器官全都换掉。
想要阻拦,却毫无办法,那是一种连痛苦都发不出来的绝望!
整个地下室,全都充斥着常栎锡的吼叫,他像是疯了一样,将杏儿紧紧抱在怀里,那雪白皮肤上一条条刀疤,也从拯救杏儿的希望,变成了他亲手伤害自己女儿,将她塑造成自己都厌恶魔鬼的铁证!
“不是这样的,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救你……只是想把你救活过来……”
一想到这么多年杏儿都是在这种痛苦中度过,常栎锡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看都不敢再去看那屏幕一眼,原本挺拔的背变得佝偻,脸上好像在一瞬间长出了皱纹,那原本还是二十多岁年轻的面庞,一下子迅速衰老。
……
回到别墅的时候,秦简还有些恍惚。
常栎锡癫狂的嘶吼仿佛还在她耳畔不停的响起,一声一声的,像是要把她耳膜全都刺破。
“别想了。”封宸将秦简搂到怀里,大手抚上她的小脑袋,一下又一下,带着又轻又缓的安抚。
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易禾冲进来,挥舞着拳头,恶狠狠的。
“小七,老二那王八犊子呢?关在哪了?你让我去看看他,我非要把他牙全都打掉!”
秦简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在一瞬间绷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觉得有些飘,“他死了。”
“死了也没关系,我要把他拉出来鞭尸……”激动的易禾这才察觉到不对,扬起的拳头半天都没能落下去。
“死了?”他怔楞看向秦简,眨了眨湛蓝色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死的?他不是能上下入地的大魔王吗?不是好几支军队都抓不住他吗?怎么这么简单就死……”
“他是自杀的。”秦简垂下了眼帘,脸颊大部分藏在长发里,看不清神情。
“和他的女儿一起。”
在地下室的时候,常栎锡抱着杏儿抱了好久,他深深看了一眼电子屏上杏儿的祈求,然后颤抖着举起了抢。
他怎么忘记了,他的杏儿最爱漂亮,还有一点小洁癖,怎么会愿意去接受别人的东西呢?
更何况是器官……
她还说自己最喜欢自己的眼睛,说她的眼睛最像爸爸……可是也被他换掉了……
常栎锡意识到了,他的爱对杏儿来说,已经全都转变成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