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好运来客栈门前那棵大树,照在泽灏的身上。
小小男童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般玉雪可爱。
那个女乞丐微微晃了神,她前半生为了复仇,无所不用其极。
了却恩怨之后,却发现,自己的一生,已经虚度了光阴。
这种正常人看来触手可得的天伦之乐,距离她,却犹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虚无缥缈。
这时,泽灏黑曜石一般墨黑的瞳眸微微一转,忽然看到了将整个脑袋都埋在膝盖上的乞丐。
才两三岁稚龄的小孩子,发出一声跟他年龄极不相配的叹息,
“姥姥,那里有个老奶奶,已经走不动了,我去给她拿一碗饭吧。”
钱琉璃心底涌现一股暖意,她在泽灏脸上胡乱地亲了几口,
“我灏灏真乖,去吧。”
怜悯幼小,是做人的最基本素质。
如果可以,她宁愿这个可爱的宝宝永远保持他的赤子之心。
泽灏挪动小短腿,从厨房舀了一碗饭出来。
他对眼前这个女乞丐说,“老奶奶,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女乞丐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抬起头,她结结巴巴地说说道,
“谢谢……谢谢小少爷。”
这个人的声音粗粝得如同砂子磨擦玻璃一般难听,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钱琉璃却眉头一皱。
眼前这个人虽然衣衫褴褛,脸上和手上也都是泥垢。
但她胳膊肘上露出的那一寸肌肤,却白如凝脂。
再细看她脸上的五官。
即使是满脸的污垢,也遮挡不住那娟秀的轮廓。
钱琉璃随手将懒洋洋趴在马背上的小猫拎了过来,
“小猫,这个人我觉得很眼熟,你有没有见过?”
小猫抬了一下眼皮,猫呜了一声。
钱琉璃点头,“你也见过她吗?”
这时,乞丐用颤抖的手接过泽灏递过来的一碗饭。
她手掌根部,一块蝴蝶型的胎斑倏地映入钱琉璃的眼帘,她在瞬间想起来了。
这不是穆溪流那个情深意重的小妾龙珠珠吗?
当时,穆溪流被押送回东轲的京都之后,她便忘记了这个小妾。
却原来,她在辗转之中流落到了红枫州。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离开了穆家之后,过得并不怎么样。
钱琉璃犹豫了一会,朝她走过去,
“这位婶子,你是何方人士?因何流落此地?”
龙珠珠接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一下眼眸,低声答道,
“我姓龙,东轲京都人,家人……俱已亡故了……我一个人颠沛流离,四海为家……”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
须臾,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在那一碗饭之中。
泽灏身上从他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过去,
“奶奶,你别哭,灏灏也没有爹爹的。”
这一句带着童稚的话,让即将踏出好运来大门的一个俏丽女子停下了脚步。
她扶着门口,再也迈不出门槛。
一双妙目,也氤氲起一阵雾气。
“灏灏没有爹爹……”她在心底重复了一遍之后,惨然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钱琉璃对龙珠珠说道,
“我们驿站需要许多干活的人,你如果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在我们客栈上工。”
泽灏也笑了,“是啊,老奶奶,我们客栈包吃包住,你从此就不怕饿肚子了。”
“真的吗?我真的行吗?”龙珠珠惊喜地抬起了头。
自从穆溪流出了事,她就被穆大雅押送回京都。
穆溪流献上自家唯一那一座庄子给赫连洪刚,这样逃过了一劫。
不过,死罪能逃,活罪难免。
穆家所有的财产还是被抄没了。
穆大雅的母亲一怒之下,将龙珠珠赶出去。
身无分文的弱女子,要想在乱世之中活下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且,现在到处打仗,基本没有什么工作的机会。
这时候,居然有人对她伸出援手,龙珠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