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手中这点点青色光芒的绽开,我眼前原本如同固体一般浓稠的白雾逐渐散开,如若一块化开的冰。
我像是浆糊一样的脑子也开始逐渐变得清醒。
不过片刻之后,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喧嚣的闹市。
我依然站在原先的街道上,我正对着的,是那盏白色的灯笼。
只不过咫尺,我两三米之外的地方,就是李家老爷的尸首。
李老爷看起来和之前一样躺在地上。
只不过,在他边上的东西就没那么和善了,那白色的皮毛以及四散的血肉,我只一眼便能看出来,这玩意儿是刚才趴在我腿上死活不松手的那只黄皮子。
我一时愣住了,眼前场景切换的太快,以至于我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愣愣的看向旁边的周黑,除了我和他之外,周围一时看起来没有别的人。
不论是七叔还是李明月都不见踪迹,可周黑却丝毫不慌。
“周叔,我刚才这是怎么了?”
周黑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扭过脑袋看向了一旁已经被炸得稀烂的黄皮子。
他走上前,双手合十,拜了两拜,口中仿佛念叨了些什么。
虽然只是些许词句,但我却能从中听出来他念的八成是哀悼。
真是奇怪,明明刚才差点没了命的人是我,为何周黑还要对这只下狠手的黄皮子道歉!
心中虽然疑惑,但我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等着周黑念完了悼词,才走上前向他再次问道:“周叔……你这是?”
周黑完全避开了我的第二个问题,只回答第一个。
“你之前看见的那一切,不过都是幻术而已。你可知道东北的五仙儿最擅长的东西分别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忽然被他这么一问,自然愣住,但脑子里快速闪过了《走阴实录》里边儿的相关知识。
“五仙儿这些东西,人人都传得邪乎,但实际上并没有个定数,毕竟都是生出了灵智的东西,哪能一言蔽之。但若是一定要讲个规律,前人大致按照它们的本性归结起来。耗子掐算,老蛇摄物,狐狸幻化,刺猬治病,黄皮子生癔。”
说完我抬起头看向了周黑,“所以我刚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这黄皮子惹出来的癔病,对吗?”
周黑点头,“不错,但还有些地方不太对。你确实是中了黄皮子的招数,生了癔病,这没错。但你所见到的东西不仅是你想出来的,更是这只黄皮子将你心中所惧怕的场景,借助周遭的风水气,用雾气化为了实体,以此来讨你的精气。”
我倒吸一口气。
“世上当真有这么邪门的东西,那它岂不是早已经成仙了?”
周黑摇了摇头。
“虽说五仙儿确实带个仙儿字,但他们距离仙位还差了很多。而且这只甚至还没化形为人形,它顶多也就是百八十年的道行。再加上司青山的风水这些都汇聚在了这条街上,它这样本就容易生灵智的动物在其中呆着大有好处,所以它说不准年岁更小些。”
说完之后他走到我的边上来,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很确定他原本想同我讲些什么,但是在与我接触之后,他脸上神色变了几遍,忽然扭过脸来对着我。
“元一,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将我给你的那件寿衣丢掉了?”
我有点心慌着急之余,连忙把身上脱下来的寿衣重新递到了周黑的手边。
“没……没有的事就说,我哪敢丢了。我只不过穿着这玩意儿实在是浑身发冷,看你和七叔在那儿说话没空,就我一个快冻死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它脱了。”
周黑看起来多少有点生气,皱起了眉头。
“我又不会害你,你怕个什么!让你穿着寿衣是为了掩饰你身上活人的气息,要不然,以你这年轻小伙子如此阳气旺盛的样子,走在望春路里头,天知道有多少东西会一直跟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愣怔了好几秒,大脑才理解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又不知怎么讲才好,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张了几回嘴都没吐出一个字。
最后我们二人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
“现在你将这衣服重新穿上,别再惹出这种造孽的事儿了。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出手啊。”
虽说脱掉他给我的寿衣一事确实罪责在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我心中还是难免生出一股子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