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这个胎,一直怀的很安稳。
她心里有数,戚家才出了那种事,此时她要是出了事,皇后首先就难以说服众人。
皇后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这时候伸手。
而太后有这个实力,但是太后如今也不会伸手,她还处于跟皇帝母慈子孝的时候呢。
主要是,宫中嫔妃怀孕后,是不许太医说是男是女。
何况,太医们,并不能百分百断定男女。
所以,总有一半的概率是女孩子,那动手就不值得。
所以时间一路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五这一天的清早,云璃终于是发动了。
她自己都已经急了,累了啊,天天扛着大肚子,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因为她月份的临近,早就预备着了。
一旦发动,很快就挪进产房。
稳婆们都早就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
荭草指挥众人,芷芙,茱萸,茵茶,芦苇等屋里伺候。
朱顶,茱萸,白鹭等外头支应。
又叫人去请来太医。
不多时,皇后也来了,后宫众人陆续都赶来了。
贺谨缡是散朝后来的。
云璃腹痛一阵一阵的,隔着屋子听见贺谨缡来了,就叫了一声:“陛下。”
贺谨缡在窗前站住:“朕在,你好好生,不要怕。”
“陛下,好疼啊。”云璃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好疼啊。”
“朕……朕在这里。”贺谨缡有点不知说什么。
他没应付过这场面。
云璃好像是吸吸鼻子:“陛下和皇后娘娘进屋等吧。妾没事的,天太冷了,陛下别在外头。妾肯定……妾能忍住。”
这么说,还不如说疼,叫人更觉得不忍心。
但是,这些话听在男人和女儿耳朵里就不会一样了。
贺谨缡只觉得她可怜。
皇后就一言难尽,后宫生过孩子的女人不少,也都是一言难尽。
皇后于是道:“琼婕妤你别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要忍耐些,哪有生孩子不疼的呢?叫陛下担心是不对的。”
“是。”云璃委委屈屈,但是回答的飞快。
贺谨缡看了皇后一眼,没说什么。
热水端进去,里头稳婆的声音还是镇定的。指挥着。
其实还不到时候,但是已经有了下坠感。
贺谨缡也不知道是因为云璃的那句话,还是怎么,这会子还真有点不想进屋了。
最后是被皇后劝走的。
毕竟是腊月里,前几日才下过雪,冷着呢。
云璃直到午后,终于要生了的时候,放开了嗓子叫了一声。
屋里的贺谨缡和皇后等人都听见了。
贺谨缡皱眉:“朕看看。”
皇后也忙跟上。
心里恨琼婕妤做作,大家都生过孩子,怎么就你这么脆弱呢?
贺谨缡再度到了窗前,隔着窗户问:“云儿怎么样?”
“陛下,妾要生了。要是生出来的宝宝不像您,妾就白受罪了。”云璃声音沙哑。
贺谨缡失笑:“胡言乱语。”
“陛下,妾要是……要是出事了,您一定要把宝宝养大呀。”
“琼婕妤,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要说了。好好攒着力气生孩子吧。”皇后到底没忍住。
贺谨缡也道:“不要乱说话,你自有福气。”
瑾德妃沉默着,看着贺谨缡的后背想,被陛下亲口说了有福气的人,是不是真的有福气?
后宫生过孩子的女人这么多,可有一个,得了陛下这样隔着窗户的一声安慰么?
记忆中,也只有当年皇后生大公主的时候是这样吧?
可当年的皇后,规矩十足,隔着窗户,只是说那些安抚的话,懂事的话。哪敢呼痛,哪敢说这些放肆的话?
琼婕妤,真好大的胆子啊。
原来她是这么得宠的?
贺谨缡到底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毕竟稳婆还要指挥云璃生孩子。
等他再回到正殿的时候,云璃真的要生了。
她一直都是做戏,但是真的生的时候,她想,生孩子确实很危险。
在这里出了事,是确实要死的。
如果会死,她是顾不上这个孩子的。
托付再多,终究也是无用,人一死就不会知道身后事。
那时候,就看贺谨缡的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