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媳妇劈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王春花才反应过来,她刚想摇头,说宝珠还小,就被其他人抢了话头。“二大娘,你说啥呢,唐家如今这条件,怎么也不可能找一个乡下地头的,春花你觉得我家侄子如何,别看他年纪大了点,可年纪大会疼人呀,他还是个童生,要是以后能当官,宝珠也能做个官夫人了。”
“嘿,翠花婶子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你家侄子都二十三了吧,去年刚没了媳妇,前些天还听他家娃娃哭呢,春花,你是见过我家海子的,人老实听话,娶了媳妇绝对会疼人,咱们女人家不容易,嫁人是件大事,找个老实听话会疼媳妇的比什么都强。”……
根本不用王春花接话,这些人一会就说了好几个人选,还不忘互相拆台,王春花看的目瞪口呆,她之前一直觉得这些女人都挺好的,热情大方,也从来不会因为她家现在的变化就改变态度,现在看来人家可比她聪明多了,之前那都是在捧着她说话呢,怪不得上次和男人说起来的时候,被对方笑话。
眼看着她们越说越僵,王春花赶紧喊停,可不能让她们在这里闹出事来,当下赶人道,“宝珠还小,我和她爹商量过,等过了十七再说。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这几天,天天过来忙,自家的活计都耽搁了不少,还是抓紧忙吧,我明天也有事不能再瞎聊了。”
有人还想说什么,立刻有机灵的下人上前摆出送客的态度,这些人只好不甘不愿的走了。
唐宝珠今天没出门,她这会和小丫婶家的闺女在学打络子,就见往日总是要停留到天黑的婶娘们一个个走了出来,脸色都有些不对。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这些婶娘都露出笑容,一个个热情的邀请宝珠有时间去她们家玩,唐宝珠礼貌的笑着,没敢回答。
等人都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和小伙伴说了声,跑去屋里找王春花问怎么回事了。
若是一般人家都会觉得小孩子不懂事,更何况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当父母的相中了就行,唐家不同,这三个的孩子的亲事,都是要他们自己同意才行的。
唐发财,唐小鱼就不说了,都定了下来,也就是唐宝珠的情况特殊,唐石头夫妻都问过她,她也说过两年再说。
这会听到闺女闻起来,王春花也没瞒着,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叹息道,“之前我看她们都是不错的人,也不像某些碎嘴婆子太说闲话,贪小便宜,现在看来还是我没看清。”
唐宝珠在外面的时间长了,对此倒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以为淳朴的乡亲其实也个个都有小算盘,这会看王春花有些怀疑人生,赶紧安慰道,“人心都是一样的,肯定会选对自己有意的事情做,就像是我和别人家的孩子打架,爹娘肯定是偏向我的。别人也是一样的,人都有各种私心,和好坏无关。”
王春花不过一时有些惊讶,这会看小闺女和个小大人似的安慰自己,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行了,小小年纪,这些都不用你考虑,放心,你要是嫁人肯定得你自己喜欢才行,真不行你招个人来咱家也行,刚好我和你爹也舍不得你嫁出去。”
唐宝珠听的窝心,笑嘻嘻得道,“娘,我还小呢。”
“嗯,行,还小呢,还是爹娘的小宝贝,来让娘抱抱。”王春花和闺女说笑之间,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临近傍晚唐石头听说之后,也没在意,他轻哼了一声,看着唐宝珠安抚道,“宝珠,你可别被那些妇人们的话给骗了,她们那嘴巴真是死的都能说成说的,你哥明年就要下场了,从明天开始我就看着他读书,明年要是考不上,他就等着挨揍吧。”
担心闺女会被村子里的人骗,唐石头语重心长的道,“咱家现在这情况,说好比村子里的人都好,可也只是有钱罢了,说到底没有靠山,老百姓和商人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也只是为那些贵人们干活的。等明年你哥考中了就不同了,万一真能在金銮殿上得了皇上的赏识,有个一官半职,到时候咱家的门楣才算是真的改了,也算是立起来了。”
唐石头以前没这么明显的感受,可这两年来越来越明显的感受到士农工商的差距,人们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其他三者也都是为士族忙碌的。
就如这衣服料子,商人再有银子,都不能穿绫罗绸缎,带金玉收拾,哪怕如今朝廷管的不严,下面对此也没有深究过,很多商人照样穿的戴的一点都不比贵人差,但若是真有有心人要治罪,全都跑不了。
唐宝珠对这些并不敏感,点点头,还是想替哥哥争取一下,“爹,其实哥哥已经很厉害了,你看咱们这方圆百里,除了魏谦和我哥,哪有这么年轻就考上秀才的,就算是明年考不中也没事,还有时间呢。”
唐石头有些发愁,知道这是因为闺女在外面时,她自身本事大,别人对待她时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她反而不知道这种阶级之间的差异,担心因为不懂以后会出事,他决定今天仔细和她说说。
当下先让人送了家里其他的外人离开,这才道,“宝珠,你觉得咱家和之前在村子里有什么变化吗?”
唐宝珠仔细想想,唐家发家也就这几年的事,唐宝珠记得清楚以前在村子里其实大家和他家来往的不多,她偶尔也听说过,无非是觉得她爹娘奇葩,放着好好的儿子不疼,竟然疼爱两个丫头片子。
不少人觉得唐石头夫妻是糊涂蛋,以后有三房热闹起来的时候,所以那时哪怕有时间,除了和家里关系好的那几乎人家的孩子外,唐宝珠很少和村子里其他的孩子玩。
可就算和那些叔婶家的孩子,也不是都能玩到一起,她喜欢往山上跑,那些女孩子更喜欢在山脚下,每次看到她穿新衣服时,也都会露出奇怪的神色。
偶尔还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所以唐宝珠在村子里并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也就是和姐姐能说到一起,玩到一起。
这次回来后就不同了,她能感觉到那些人似乎特别想要讨好她们,哪怕和那些小孩子玩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不但不排斥她了,甚至还有意示好。
将自己感受到的不同说了出来,唐石头点头,“这就是有钱和没钱的区别,他们之所以对咱们示好,是因为有所求,像是你娘今天说的一样,看上去热情的人其实心中的小九九一点都不少。
咱们家现在在村子里条件最好,不论是为了给家里人找活计还是想要从咱家捞点好处,他们面对咱家人的时候,都会捧着,哄着,哪一天若是咱家没钱了,他们也是变脸最快的。
你看咱们在县里的时候愿意和咱家来往的人家,其实都是同样的商户,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并不会讨好你,却会讨好县令家的女儿,商人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也没多少地位。
但若是你哥能当官就不同了,和咱们家来往的就是身份更高一层的读书人家,官员人家,这些你看看就行,反正你还小,看的多了就懂了。”
本来这些都该是王春花交给女儿的,可惜王春花自己都不是那种特别聪明,能琢磨的人,她自己都是傻乐呵,还真不懂这些。
这会和闺女一样乖乖的听着,唐宝珠有些茫然的点点头,虽然不是太懂,可也不是完全不懂。
在唐宝珠乖乖听着的时候,村子里的入口处,唐小鱼的马车被人拦住了,赶车的人没防备会有人突然跑到马车前面,差点没控制好马,马车里原本坐着休息的唐小鱼也被差点被摔出去。
“怎么回事?”立刻有小丫鬟掀开车帘询问,车夫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两人的目光都看向拦住马车的中年妇人。
“这位大婶,还请让让。”车夫看着天色不早了,虽然不喜有人拦路,还是想要赶紧把人赶紧打发了。
马车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唐荷花鼓动了的唐二嫂,这几天在唐荷花的洗脑下,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对三房的惧怕,一心想要把唐小鱼重新认回来,这样那些铺子银子也都是她的了。
眼看着马车停下,唐小鱼都没露面,唐二嫂心中暗自骂了声白眼狼,到底想着没到手的银子,想到荷花和她说的,眼眶立刻红了,“梅花,我是你娘啊,你出来看看,我是你亲娘啊,当初你可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的,梅花,你出来看看呀……。”
唐二嫂的声音不算小,村口这片有事村子里喜欢闲聊的人平时待得地方,这会虽然大半人都回家了,还有三三两两坐着的,听到这声音都看了过去。
唐小鱼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也听到了那些话,她从掀起的车帘探出头来,“二婶,你这是干什么呢?”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唐二嫂立刻不管不顾的往马车上扑,马是贵重的东西,饶是唐家有钱加上日常来往需要马车,拉车的马也只是普通马儿,这会受到惊吓,不安的走动了几步。
马车上唐小鱼差点摔到地上,还是小丫鬟眼疾手快拉了一把,饶是如此,身上也撞得不轻,她皱起眉,不喜的看向唐二嫂。
马车的动静一时也吓住了唐二嫂,那么大的马,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会被踩到。
“赵叔,走吧,不用管她。”唐小鱼脸色难看,回了马车隔着车帘对外面道。
赶车的赵叔应了一声,可惜还没走就又被唐二嫂拦住,这么一个大活人往马前站,他也不可能真的让马踩过去,不善的看向对方,“这位大婶还请你让开,要是再找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唐二嫂安抚了下怦怦跳的心脏,感觉现在腿都是软的,可看到自己吓得不轻,唐小鱼却问都不问一句就又缩回了马车里,心中更加不满。
“梅花,你出来呀,你可是娘的女儿,不能因为老三家有钱就不认自己的爹娘啊,梅花你出来跟娘回家……。”唐二嫂真心实意的喊道。
这一番热闹让一旁围观的人看的起劲,在乡下一般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顶了天的大事就是谁家婆娘偷人了,谁家汉子偷吃被抓到了,可那也只是在自家闹,这在村口闹起来还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