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照相馆的门,韩程还在那里美滋滋的问她:“娘,我真的很好看吗?”
“当然好看啦,在娘心里你是最好看的!”但是在照片里是不是,那就说不准了。
体会不到老母亲的恶作剧,韩程小朋友开心极了,拉着她的手就要往百货大楼跑,因为今天出门前柳素素就跟他们说过了,这次照例可以去百货大楼买东西当做奖励,而且因为基于小家伙们最近表现比较好,可以把标准提高到两块。
其他小朋友听到这话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但韩程一掰手指头就懂了,一块钱可以买一袋糖,那两块钱不就是两袋糖了吗?
那就是快乐加上快乐,超级快乐!
也因此,小家伙往百货大楼走的脚步格外欢快。
等进去了,柳素素就让小路也跟着他们一起过去,笑着道:“这次是你韩叔叔出钱,可别省着,多花点。”
“好的,谢谢娘!”自从昨天说开了之后,小路明显变得开朗了许多,也没从前那么拘谨了,说完就笑眯眯的跟着韩程跑了。
韩烈也知道,反正不管是他的钱,还是他媳妇的钱,最后都会变成他媳妇一个人的钱,所以柳素素说的他请客,小路反而谢谢她是对的,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小路管你叫娘,只管我叫韩叔叔?”
柳素素忍不住笑了:“这有啥,你就当他跟小前小程一样,是我带过来嫁给你的不就得了。”
韩烈:“……素素。”
知道男人听不得这种话,她忙道:“好了好了,这就叫个人魅力,放心吧,我们韩副团长人这么好,他们肯定很快就会叫爹的。”
虽然知道她是在敷衍自己,但韩烈听着“我们”这两个字还是怎么听怎么高兴,嘴角往上扬的都快压不住了。
柳素素笑的更开心了,这男人真是越来越好哄了。
趁着孩子们买东西的时候,柳素素先去找了点海带和紫菜,一样都买了一些,她怕吕灵芝和陈楠也要,就给她们也带了点,就算不要,这个也不怕放,多备点也没错。
除了这些,还有家里的清凉油这些,也要备上。
最后,她还去买了一些笔和本子。
是给小家伙们学习用的。
小路已经六岁多了,这个年代虽然没有六岁就要上一年级的规定,但小路也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柳素素不想耽误他,正好马上快要开学了,就让他跟着一起去上学。
除了小路,其他几个孩子待在家里也可以跟着学点,即便到了六十年代,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读书没用,很多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人日子过的还很差,但柳素素自己上过学,所以她也明白,学习究竟有多么重要,即便未来不靠这个吃饭,也不能放弃学习。
她选好之后,其他几个小家伙也都买好了。
无非就是那么几样零食,韩绣绣还给小甜也带了一点吃的,柳素素怕机关单位关门,也就没细看,付了钱之后让几个小家伙快跟上。
韩程在后面问韩锦:“大哥,你买了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韩锦选好自己要的东西后,就牢牢的捏在手里,谁都不给看。
韩锦摇摇脑袋:“是秘密。”
柳素素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到了单位,她就和韩烈带着孩子们进去,把户口本,和小路的档案都递给了工作人员。
钟师长在听到他们要给小路上户口后,特别欣慰又喜悦,二话不说就让人把东西都给准备好了,所以资料这些都是不缺的。
工作人员核对后,现姓名好像有些不一样:“王小路?要改姓吗?”
他在这边工作,自然也知道有不少军人会收养自己战友的孩子,这些收养的孩子,一般都会改姓,这样更像一家人一些。
韩烈看向柳素素,询问她的意见,这些事他并不在意,媳妇满意就行。
柳素素想了想:“不改,就叫王小路吧。”
韩锦和韩绣绣是情况特殊,改名字是最好的选择,但小路的爹虽然对他不是特别好,但也不算差,柳素素看得出来,小路对他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
她也不希望孩子忘记自己原来的父亲,每一位牺牲的父亲都是英雄,应该有人怀念着他——当然,韩前和韩程的“父亲”不包含在这其中,那人甚至都不配是父亲。
而且并不是说只有一个姓氏,相同的名字那才是一家人了,只要感情深,就算相距千里,那也是最好的一家人,
工作人员点点头,很快就弄好了。
柳素素接过户口本,把小路叫了过来,指着他的名字道:“看,小路,这个就是你的这一页了。”
小路不识字,但他可以看出来那个是自己的名字。
户口本他是知道的。
他爹死后,第一个养父就说过户口本的事,是钟爷爷问他要不要给他上户口的,养父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说改户口太麻烦了,以后再说吧。
小路开始真以为是太麻烦,可当晚上,他在房间里,就听到养父跟养母说:“户口本那可是咱们自己家里人才有的,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写上来?”
小路当时比现在还小,可他听懂了。
户口本很宝贵,他这个外人是不配的。
可现在,他终于有自己的户口本了!他的名字,和娘、韩叔叔、还有弟弟妹妹们都放在一起,是只有他们的名字,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像那个杨父说的一样,是自己家里人。
小路想到那句话,笑得越来越开心,他多想去告诉从前的那位养父啊,他再也不用去羡慕别人家的户口本了,因为他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他仰头看着柳素素:“娘,我想拿着带回家,可以让我带着吗?”
“当然可以,只要不弄丢了就行了。”柳素素笑着道。
“我会保管好的!”小路把户口本牢牢地抱在怀里,无比郑重的模样看的柳素素心里酸涩。
从机关单位一出来,就要再去一趟照相馆了,正好照片已经洗出来了,柳素素还特意买了一个比较大的框子,准备回到家,就把他们的全家福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
折腾了一路,等回到军区,还完车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柳素素怕几个孩子饿,正准备快点赶回家做晚饭时,突然就看到不远处的食堂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
她反应过来,哦,她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呢,原来是忘了一件大事啊。
——
孙槐花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纸,整个人都快气死了!
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丑,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检讨!从上来开始,她就恨不得直接跑了,但谁知道钟师长还特意让胡营长团里的政委过来了,就是监督她做反思汇报的。
胡营长跟在政委身后,脸色漆黑如同锅底,眼睛里都快冒火星子了,孙槐花还怎么敢有其他想法,要是她现在跑了,她男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孙槐花脸上通红一片,无比痛苦的念着自己的反思稿,心里又悔又恨。
后悔不该听了孙水仙的馊主意!又恨柳素素竟然这么赶尽杀绝,对她一点面子都不留!
就在她好不容易念完,以为可以结束这场痛苦时,突然,人群里传来了一道如同魔鬼般的声音。
“孙槐花同志,我没记错的话,钟师长是说了让你向小路道歉的吧?现在小路正好在这,择日不如撞日,你就一起完成了吧。”
孙槐花:“!”柳素素什么时候来的!
“柳素素,你不要太过分!”
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小孩道歉,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怎么能叫过分呢,怎么,你这是还没认识到你的错误啊?看来刚才的反思白念了呗。”柳素素笑道。
孙槐花:“……”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气死过去。
看着一旁政委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她只能道:“对不起王小路,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柳素素挑眉:“就没了?”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你做错了什么,哪里对不起小路了,全都给我说出来!”柳素素看着她,“孙槐花,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磨,你要是不好好说,我就只能找师长做主了。”
柳素素并不是故意折磨她,而是孙槐花让人传的流言实在太过分。
她的本意只是想把小路从她家赶出去,但殊不知,那一些“克死人”“灾星”“带来不幸”的话,令不少本来就迷信的人心里真的害怕小路了,这些人也不是蠢,就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让自己家的孩子不许跟小路玩。
如果不是陈楠和吕灵芝没这种想法,那除了自己家的孩子,小路就一个朋友都没了。要是她不说清楚,一个孩子,还怎么在军区待下去?尤其小路马上要上学了,柳素素不能让他在学校也受人排斥。
孙槐花一口牙都快咬碎了:“行!我说!”
“我不该说王小路是灾星,是害人精,还会克人,这些都是我胡编,都是迷信,全都是假的!王小路,你能原谅我吗?”孙槐花说完,还露出了一个假笑。
小路看着她,往柳素素身后躲了躲:“娘,我想回去了。”
柳素素还来不及说什么,周围人已经震惊了:
“王小路管柳素素喊娘?韩家收养他了?”
“谁知道是不是暂时收养呢,之前小路不也换了好几个人家了。”
“也是,他们家都那么多孩子了,怎么还可能还去喜欢别的孩子。”
柳素素仿佛没听到这些话一样,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韩烈:“人多,你带着你儿子出去吧。”
韩烈笑着点点头,在小路面前蹲下:“来,爹带你骑大马!”
小路满脸的惊喜与不敢相信,看到柳素素鼓励的眼神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韩烈的脖子上。
“好,咱们走了。”
“韩叔叔!还有我,等小路坐完了可不可以轮到我啦!”对骑大马无比痴迷的韩程立马追了上去。
韩程傻乎乎,但韩前可听懂了,故意拿出自己在百货大楼里买的糖,大声道:“娘,待会儿我要把我最喜欢的糖送给小路吃!”
韩绣绣也立马举手:“我也要!我有小饼干,也给小路!”
韩锦没买吃的,想了想道;“请小路,喝,麦乳精?”
柳素素笑着点点头:“好,都好!咱们快回去吧,”
说着,再也不看周围的人一眼,带着其他几个孩子跟在后面,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着。
看着他们一家和睦的样子,刚才还笃定小路过不了几天好日子的人,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