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程乖乖点头:“那爹你咋睡呢?”
现在天气热,炕上扑的都是那种小薄垫子,差不多正好一个人一块,现在韩烈睡得这一块“尿”湿了,跟其他孩子挤肯定是不行的,直接睡也够呛。
“要不你去跟娘睡吧?”
韩烈倒是想,但又不能不在意几个孩子,只能摆了摆手道:“你先睡,我去找找有没有多余的垫子。”
说完就走了,而身后的韩程都呆住了。
爹要是再找一块多余的垫子过来,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刚刚灯一打开,隔得最近的小路就醒过来了,他见韩程表情不对劲,就问他怎么了。
韩程看了看身后,现其他几个哥哥都在睡觉后,就小声把自己做的事跟小路说了一遍,小路开始还没想到这里去,听到他说了之后,也着急了:“对啊,为什么娘和韩叔叔突然就不睡一起了呢?”
难道真的是吵架了?!
主要是上次痛经把几个孩子给吓到了,柳素素怕他们担心,就没跟他们说自己感冒的事,而且这也就是个小病,说不定睡一晚就好了,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可她没想到这几个臭小子能想的这么远。
韩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呀,千万要让爹回去跟娘一起睡!”
小路心里的担心可一点都不比韩程少,他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要不待会儿我再尿床一次?”
家里的垫子就算有多余的,也肯定没有那么多呀。
韩程点点头:“好,那你快准备一下!”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然而还不等二号尿床选手上场呢,柳素素就现了不对劲。
放被子的柜子在柳素素睡觉的房间里,韩烈本来是不打算吵醒她的,但柳素素睡觉浅,一开灯就醒过来了,见韩烈手里捏着一个薄被子,就问他怎么回事。
“吵醒你了?小程尿床了,我来找找还有没有垫被。”韩烈道。
韩程尿床?
柳素素觉得有些不对啊,他们家这几个孩子还从来没尿床过,尤其是韩程,这小家伙不爱喝水,睡前上了厕所后,就更加不该尿床了呀。
不过她也没多想,拿起那张被打湿的被子准备放到外面去晾着,透透风,不然肯定会留下不少味道。
但刚一拿起来,就现上面的水渍有些不对劲了。
小孩的嘴小,就算喝了一大口,也包不下多少水,因此这一滩水渍根本就不大,就是正好洒在了靠近中间的地方,不好睡觉而已。
但韩程睡觉姿势再怎么离谱,那也不至于把尿尿到正中间吧?
柳素素越想越不对劲,想了想,凑近闻了闻。
下一秒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根本一点味道都没有。
“素素?”韩烈见她突然起来了,以为她有什么事。
“没事,家里应该是没多余的垫被了。”家里的被子本来就不多,后来小甜一过来,就又拿了一张过去垫着,“今天你就在这睡吧,我觉得好一点了,咱们不睡一边应该就没事了。”
韩烈当然没有不答应的:“行。”
柳素素见他把被子拿回来了,就关上了灯。
至于那个做了坏事的臭小子,明天再找他算账。
韩程还不知道他娘已经现他的小手段了,见韩烈进来拿了被子又走了,这才满意的给自己鼓了鼓掌,嘿,他可真是个小机灵!
但等到第二天,小机灵就被更机灵的娘给提溜出来了。
“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山上挖草呀?不是说小白这些天要多吃点的吗?”韩程还没现危机到来的前兆,一心一意惦记着自己的兔子。
柳素素笑着道:“小程,昨天晚上尿床了?”
韩程一愣,点了点头:“娘,你要揍我吗?”
一边说还一边偷偷往旁边看,想找韩烈求助。
但韩烈一大早去医院买药了,根本不在。
柳素素把他的小眼神尽收眼底,挑眉道:“但我觉得你没尿床。”
韩程眨眨眼:“啊?”
“昨天你爹拿过来的时候娘看过了,那就不是尿,是水。快点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撒的水?”
这话一出,也不敢找韩烈了,小家伙顿时开始害怕起来了。
他不知道娘是怎么知道的,可他一定要保守住这个秘密不能说!他可是男子汉,就算被揍屁股,也不能……
“韩!程!”
“娘!我说我说,是我撒的水,因为我想让爹回去跟你睡,你打我吧,我保证不哭!”韩程可太明白了,当他娘开始叫全名的时候,就是真的要火了,娘起来火来肯定很恐怖,呜呜呜他还是不当男子汉了吧。
柳素素微怔:“想让你爹跟我睡,你爹挤到你了?”
她原以为韩程是贪玩,想着这小家伙越来越不得了了,连被子都玩上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不是,是,我不想你们吵架,我不想和爹还有哥哥姐姐们分开。”韩程倒豆般全说了出来,听完后,柳素素的脸色猛地变了:“你说你从前那个爹去找你了?”
“对。就是昨天。”
韩程见他娘好像不打算打他了,这才鼓起胆子挪过去,抓着娘的手问道,“娘,你不要去找那个爹好不好,我想一直住在这里,不想跟之前一样了。”
柳素素心里又怒又气,但此时也只能先压下,她把韩程抱在怀里,努力让声音轻柔一些:“娘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找你从前的爹了?他是坏人,小程不喜欢娘也不会喜欢,之前娘不就跟你说过吗,咱们和韩叔叔还有哥哥姐姐都是一家人了,再也不会分开的。放心吧。”
韩程知道他娘是不会骗人的,听到这话才松了口气,乐不得的笑了起来:“太好了娘,我好开心呀!我终于不用害怕了!”
小家伙如释重负的说完,突然又道:“我想去告诉大哥,大哥知道后也着急坏了!”
“你还告诉你大哥了?”柳素素捏捏他的小耳朵,“去吧,但是要记住,以后不管什么事,一定要先来问娘知道吗,不然就跟现在这样,白白担心了。”
“嗯!我知道了娘!”韩程说完,着急的跑了。
而柳素素,在屋门口坐了坐,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后,就走到柴房,挑了一根看起来最粗最重的棍子,拿在手里,朝着河边走去。
赵部长正在带着几个同事监工,见柳素素来了,还有惊讶:“小柳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他们是轮换着来的,但因为前些天收粮食柳素素太累了,赵部长又额外给她放了一天假。
柳素素笑着道:“在家里坐不住,干脆来看看。”
“那行,那你就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会儿我去办公室有事的时候,你就替我。”赵部长道。
柳素素点点头:“好,部长我先去那边看看。”
“行。”
毕竟是监工 ,肯定就不能离施工地太远,柳素素拿着棍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的,很快就走到了水坝前面。
曹队长见她拿着棍子,还以为她是在检查这建筑结不结实呢,笑着道:“小柳同志你放心,洪水来了都冲不垮的。”
“曹队长您的技术我肯定放心,之前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就听过这些搭桥方法,但还从来没亲眼见过,挺神奇的。”
曹队长笑道:“小柳同志之前是哪里上学的?”
柳素素说了学校的名字,他想了想道:“哎,咱们队里好像有一位同志跟你是一个学校的,说不定你们还是同学呢!庄白羽,庄白羽,快过来!”
等庄白羽一来,他就介绍道:“这是庄白羽,你们两应该是同学,认识吗?”
“是吗庄同志,你也是这个学校的?”柳素素笑着道。
这是他来了这么久,第一次面对面的和柳素素说话,庄白羽这时才现,近距离看着,突然现柳素素比之前要更漂亮了。
他嘴角露出自认最满意的微笑:“是的,柳同志你好。”
曹队长笑着道:“那你们两聊聊,说不定还真见过呢。”
柳素素笑道:“没什么好聊的,我还有事,先过去看看。”
说着,就往西边走去。
庄白羽本来就想找机会跟柳素素说话,但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家里,人都找不到。
而他虽然可以在军区活动,但也仅限于往河边的这段路而已,别的地方不能去,也不敢随意打听她住在哪里,今天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怎么会放过,跟曹队长说了一声后,连忙追了过去。
“素素,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等周围人一少,庄白羽立马压低声音说道。
柳素素继续往前走:“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庄白羽脸上的笑容一滞,顿了顿才道:“我来工作啊,这不是刚好施工队缺人,我就过来了吗?”
“那你是正式工了?”柳素素笑着问道,“待遇应该很不错吧,多少钱一个月啊?”
庄白羽:“……”
一个个问题像一把把刀一样插进他的心里,这要不是知道柳素素不可能知晓他这段日子都生了什么,庄白羽还以为她是在故意戳他的痛处。
他扯了扯嘴角:“是,挺不错的。”
其实事实和他说的正好相反。
庄白羽虽然是城里人,但家里只有父亲有工作,庄母又生了五个孩子,一家七口挤在一个又小又破的单位宿舍里,庄白羽是中间的孩子,本来就不受重视,从小到大就没有睡过床,一直都是打地铺。
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想出人头地的原因,他一直想证明自己,让自己的家里人,还有所有看不起他的左邻右舍知道,他才是庄家最有本事的那个人。
当然,最开始考上大专的时候,他确实风光了一阵子。
这年头上大专不用钱,即便是庄家父母不重视他,他也能去上学,而且就算是在城里,大专生也是很少见的,通知书来的时候,庄白羽一时风光无限。
大家都以为他会老老实实的读完大专,等毕业后找到一个分配的工作,成为工厂的正式工,这样房子和钱就都有了。
但庄白羽偏不服气,他觉得像自己父亲那样打一辈子工,根本算不了什么本事,他既然能考上大专,那他就能成就更大的事业。所以他拒绝了城里的工作,也拒绝了邻居给他介绍的亲事,一门心思的跟原主结了婚,去了农村。
可后来,等他在农村再也过不下去的时候,就想到了城里的好。
但当他用身上所有的积蓄回了家后,却现庄家父母根本就不稀罕他了,庄白羽想要回家住,他们直接把他轰了出来,说他是白眼狼,不孝顺,这么多年了一分钱都没往家里寄过。
再加上几个兄弟都已经结婚生子,家里更是没他落脚的地方了。
他想回头接受邻居给他介绍的城里姑娘,但人女同志根本就看不上他了,一个离了婚,还没半点作为,连顿饭钱都掏不出来的男人,谁愿意要?
去单位找工作,但因为他已经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没干过了,对方看在他是大专生的面子上,愿意让他先从临时工干起,要是能证明自己有胜利的话,再转正。
可庄白羽心比天高,怎么可能愿意当一个临时工,直接拒绝了。
就连走到路上,都有不少认识的人指着他的背影唾弃,说这就是读了大专的文化人呢,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家都没有,就这种人,读再多书那也没用!
那段时间,庄白羽受够了冷眼,也在心里越的恨起了柳素素,觉得就是因为她,因为她的死缠烂打,花言巧语,他才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但心里再气也没办法,最后他只能放弃自己的坚持,找了一份施工队的临时工,因为只有施工队的临时工,才能包吃包住。
庄白羽原以为施工队和他专业是对口的,他就有施展的空间了,可他在学校的成绩本来就只能算一般,加上这么多年在农村,更是整天什么都不干,从前会的那些知识早就还回去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被压着。
当个累死累活,没什么前途的苦力工,天天就是搬砖砌墙的,干得多赚的少。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现柳素素过得这么好的时候,会如此愤怒的原因了。
在他看来,是柳素素毁了自己的人生,结果她作为一个女人,不仅过得不惨,反而还比自己好了几百倍,怎么能忍?
他也不相信柳素素能像大家说的那么厉害,什么水管、水坝、沼气池都能设计出来,他觉得这肯定是她找了谁开了后门。
原本他是想找机会把柳素素使的小手段都找出来,戳穿她,让她在部队里再也待不下去,让她也试试自己受难的感觉。
但昨天,站在人群里,看到被所有人瞩目的柳素素后,庄白羽突然改了主意。
现在柳素素过得这么好,不仅有了体面的工作,还在军区这么受欢迎,手里肯定有了不少钱,要是他想个办法把柳素素的钱都拿过来,又从她嘴里问道现在突然变厉害的原因是什么,说不定他就能飞黄腾达了呢。
而且他也不需要费什么工夫,柳素素那么喜欢自己,只要他稍微哄哄,不就立马把她哄得服服帖帖了吗?
想到这里,庄白羽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素素,你不知道,自从跟你分开之后,我有多后悔。”
柳素素笑眯眯的看着他:“你后悔了?”
“当然,其实我之前没想过离开你,我是想出来拼搏一段时间,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后,再把你们接过来。”庄白羽温柔的说道,“现在我已经有了工作,有能力对你和孩子好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嘴上问着她的意见,但庄白羽知道,柳素素肯定舍不得拒绝他。
果然,在他意料之中的,柳素素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你说真的?”
“当然,之前是我对你太残忍了,只要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补偿你跟孩子们。”
“行,现在就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想不想要?”
“你说,我……啊啊啊——”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一根足有胳膊粗的棍子朝自己猛地挥舞了过来,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庄白羽吓了个半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来,只要你让我打你一顿,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柳素素直接冲了过去,她想打这渣男已经很久了,现在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她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