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秦川教曾给他的分析,少帅慢条斯理地讲了一段话,就让兰普森陷入了沉思。
“我对贵国和日本之间的过往很清楚,甚至也清楚贵国国内有一些政治家,企图鼓励日本人占领东北,好直接和苏联人发生对抗,好为你们在欧洲大陆推行均势政策创造更大的空间。而且吧,这些政治家还把这种对日本的纵容,当作是对抗和削弱美国在中国发展影响力的必要手段。
对此我有两点判断,可以和您说说,以便您说服这些人,纠正他们不正确的思维。”少帅直接漠视了兰普生公使老脸上的羞红和几欲开口争辩的急切,而是接着说道:
“第一就是,日本人不会在占领东北后,以此为基地去进攻苏联。您是知道的,我们7月初在冀南进行了一场平叛行动,所使用的重型地面装备都是苏联的。我们用这些装备取得了令人惊叹的胜利,完全不是当今日本陆军的战法可以对抗的。这次我们在东北拥有更多苏联援助我们的武器,我相信它将这次反击战中发挥重要的作用,让日本人失败的更惨。您是知道的,日本这个民族是个畏强欺弱的,如果我们打赢了这场反击战,而又在2年前输给了苏联人,这种明显的胜负关系就会让日军畏惧苏联军队,使得他们不敢主动去招惹苏联人的。
再者说了,日本为了准备下次的大战,迫切需要各种战争资源,占领了东北他们只得到了煤铁、粮食之类的品种,而更加紧要的石油和橡胶之类的东西,苏联的西伯利亚并不出产。
如果仅仅是因为要消灭意识形态上的敌人,而贸然攻打苏联,苏联所拥有的广大的战略空间和比日本大得多的人口资源,不出二年,就会让日本在没法获得供养战争的资源的情况下遭到惨败。苏联只要采取后退决战这种简单的战略,就会耗死日本,使其国家财政彻底破产。这是俄国人惯用的手段,一百多年前,他们对穷凶极恶的拿破仑大军,就是这么干的。请记住,西伯利亚比俄国的欧洲部分更大,更贫瘠,也更寒冷。
公使先生,你相信一个国家会这么蠢吗?去进行一场没有收获却会让自己输得破产的战争吗!
我的第二个判断就是,我们国家目前还很落后,内部也不团结,要想在这场反击战中得到国家全力的支持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也知道,以东北边防军系统的部队抗衡日本一个国家是不太现实的。
可能你们也发现了,从今年起,我就把东北的工业撤回关内,到目前,这场工业内迁工作已经进行大量的工作,基本搬空了东北工业的精华部门。如果我们不幸最终失去了东北,我保证,留给日本人的只有废墟。我会破坏一切可以被日本人利用的工矿实业设施。而且这种破坏即使在我们丢失东北之后,也会由敌后的抵抗军持续地进行。
兰普森先生不会忘记贵国和布尔人在本世纪初打的那场战争吗,布尔人当时怎么打的,我们就怎么打,而且我相信,我们有比布尔人更好的战士、更多的抵抗者、更好的装备,我会一直让日本人失血的。
那么,在这种取得东北有没有获得足够的战争资本的情况下,日本人极大的可能就是进关来寻找我们作战。第一是打掉我们在关内的抵抗后援基地,第二是获得更多的战争资源。
在如此情况下,公使先生,你们在关内的利益就会被他们剥夺、侵占,中国将不再是你们的市场,而是被控制在日本人的经济体系当中。中国自给自足的经济在历史上发展了几千年,一旦被日本人控制,着巨大的消费潜力和丰沛的资源品种,足以让日本人关起门来自我发展,最后变成一个庞大的战争巨兽,冲进亚洲的其他地区,吞噬一切西方的文明。”
少帅虽然说的漫不经心,但条理清楚不容置辩,还表露出一种不惜牺牲一切的决心,这还是震撼到了兰普森公使。如果真如少帅所说的那样,日本人占领东北之后,没能如意地取得足够的战争资源,又不敢惹北边的北极熊,反而转头进攻关内地区,那就真没有英国在中国存在的可能了。
公使显然明白,这位中国年轻的地方领袖如果真是如此决绝地要把大英帝国拖下水,来帮助中国,特别是这个年轻人摆脱当下的危机。作为一个帝国政府派出到他国的使节,维护帝国在当地国的影响力以及各种经济军事政治利益,就是自己的天职了,责无旁贷!
看来,不仅仅是为了那笔几千万的贷款,也为了大英帝国在中国长期的利益,都必须说服国内,对日本人进行劝阻,甚至给予制裁和制止啊!
今晚的少帅办起外交来,那感觉神清气明,爽快地不要不要的。现在他戏精上头,太想表演了,所以在离开剧院时,还特地把兰普森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公使先生,我有一个想法,想要修正一下国府当前的‘革命外交’方式,就是在尊重各国在华权益的基础上,本着双方自愿的原则,与各国续订和修改原有的条约。对一些双方争议过大的事项,我们可以暂时搁置起来,等待双方在合适的机会再予解决。
您知道,我是有资格这样做。因为在前年,我被迫执行国府的‘革命外交’策略,和苏联人打了那次铁路战争,使我蒙受了很大的损失。所以说,由我出面,规劝中央,改变这种违背前约精神的鲁莽做法,以争取各国对我们的同情和支持!”
兰普森听闻,当即便大喜过望。这几年,和中国南京国民政府打交道,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个所谓的“革命外交”政策了。南京的高层不是不知道这种外交政策不合时宜,但碍于这是孙中山的遗训,谁都不敢出言更改。如果眼前的这位少帅,中国军界的第二人,以受害者的身份要求更改或者是暂停,南京政府想来也不敢不予考虑的。如果真能这样,那对整个西方来说,都是莫大的好处。这对于在华利益最大的英国来说更是如此,若能如此,自己说服国内调停中日冲突,而后享受中国大开放的红利,就大为便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