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黑水城的城门口里里外外都是人,热闹劲儿一点不比内州那些地方要少。
有忙里忙外的官吏;有搬着货物运进运出的服役流犯;有车来车往的商旅;有杂七杂八的居民,还有入城出城的本地游牧族人。
甚至这里人畜混杂,时不时有牛马羊群和驼队出入。
否则也不会有边关之城难管理的说法,这儿的生存基本是围绕周边有限的资源来发展,不可能做得到像京州那样秩序有度,这也是为何边关以外的夷族,常常会以小股兵力过来偷袭滋扰,因为他们总能带走一些收获,从古至今,边关之地都是危险四伏,从未有过持续的安稳和太平。
边关和内州又有一些不同,这儿生活的人更闲散,日子虽穷苦,却显得不那么紧促。
而有一样事情,在哪里都是如此,那便是人们赶着看热闹的好奇心。
城楼外面很快汇聚起了一大批的人群,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那个即将要摔死的男人,或许这样的场面有人已经见到过好几次,但每一次见,似乎都是一种新鲜,像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人们总是很害怕,又总是忍不住要围观。
他们能做什么呢,似乎真的帮不到那个可怜的男人,只能抬头看着,叹惋一声,这已经算是良善。
衙门里那样说风凉话的人也有一些,大概是觉得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沈思月听了,却心底发凉,在目睹了现场情况后,她没有犹豫,环顾周围可利用的条件,有营救的可能性,立马做出了最快速的反应。
她从人群中跑了出去,城门口正好有几辆等着入城的拉车,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麻袋,看起来鼓鼓囊囊,车上还沾了一些,所装应该是草屑子。
据说官府要扩建役人村,古旧的役人村快要住满了,内城也在修建官舍,需要大量草屑子,每日都要运进去许多。
车上有一些捆货的长绳,沈思月一脚蹬在车沿,动手解绳。
拉车的人正在抬头看热闹,回过头一看,有人抢车?
立即大声嚷着,“你要做什么!?”
沈破云人已到了跟前,徐三爷、牛三本他们早已习惯沈思月这般迅敏的行动力,知道她定是有了什么办法,也都二话不说的,跟了上来。
“三爷,你们把麻袋都卸下来,垫到城墙底下,越多越好!”
“哥,帮我抽绳,我需要七八丈长!”
“快!帮忙救人!”
沈思月说完,赶车的几个人都蒙了。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她上去,把他们干活时拿来擦汗的手巾也抢了两条。
看了一眼城门口那里的守卫,又上去夺下一人手中的长矛,其余守卫脸色一变,纷纷持长矛将她围住,“你想干什么!大胆!放肆!”
女人们虽然做不了那些活,这会都上来拦着守卫,“官爷别恼,她是想要救上头的人!”
“来不及了,他撑不了多久,小女子只是借来一用,绝无其他想法!”沈思月看了看,若不行,她便只能强闯过去了。
突然一群羊马叮铃咚隆冲了过来,在城门口胡乱地瞎撞,沈思月趁守卫们被分散了注意力,立即脱.了身,目光扫见人群后站着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是个少年。
沈思月回来时,沈破云已经解开了几条长绳,看妹妹的手灵活地把几根长绳接成一根,栓在了长矛的中间。
“让开——”
沈思月朝城楼顶上,那些探着头,想帮却帮不了的人挥着手,打着手势。
这会,底下围观人群的惊叫声越来越多,“他快撑不住了吧?”
“他好像要掉下来了!”
一部分人指着沈思月,“她想要做什么?”
只见这个姑娘握着那根捆了长绳的长矛,在快速地后退,旁边的人群纷纷避开,退到一定距离,姑娘忽然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把长矛举在肩头,一闭眼,一呼吸,往前急奔几步,那根长矛居然让她准确无误地掷上了城头……大家不由自主一阵屏气!
“妹妹,你……”沈破云多少还是担心。
“哥,我心里有数!唯一危险是这种绳子可能受不住多久,一会你们接准了。”沈思月看到城头上的人,似乎明白了她想做什么,自动自发把那根长矛拉住,横在了离吊桥较近的城头上。
她扯了一扯,又给他们打了一个“行了”的手势。
把刚刚抢来的手巾缠绕在两手手掌上,握了握大概方便发力便行了,捡起长绳,一个助跑冲上了城墙。
蹬——蹬——蹬——
姑娘拽着长绳,攀着宏伟高大的城墙奋力往上跑,似乎分秒必争。
围观的人都在吃惊,他们忽然眼前一亮,变得前所未有地紧张!
一个姑娘冲出来,她居然想要救一个快要从城头上掉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