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轻棠猝然大惊,她用力攥着拳,只觉青蓝色的血管在肌肤之下劈啪作响。
“我知道,顾慎则和皇帝陛下的关系十分要好,焦不离孟。皇帝陛下过来请求我想办法救顾听潮,应该是顾董委托他这么做的吧。”
商震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可眼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更显得这笑阴森邪异,“毕竟,顾慎则是那么的厌恶我,瞧不起我。但山不转水转,他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求到我头上的一天。所以啊,凡事真不能干得太过,太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然等到求人的时候,这嘴都不好张,还得拐着弯托别人的面子过来求我。你说对不对啊,轻棠。”
慕轻棠冷冷盯着商震波谲云诡的凤眸,心就像放在烈火上炙烤,油锅里烹一样煎熬。
她知道,顾董孤傲倔强,不到真走投无路的最后一刹,他绝不可能求助于自己痛恨的人。
来向商震寻求帮助,分明,就是司烨自己的意思。
堂堂斐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是身在云端的天之骄子。就算他跟顾慎则交好,也不至于纡尊降贵到这个地步,亲自出面向一个小辈求助。
做到这个份上,只能证明一件事。
顾听潮对司烨是特别重要的人,他对顾听潮的感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友人之子这层浅显的关系。
慕轻棠将所有疑虑摁在心里,嗓音黯哑低沉,对商震连呼吸都带着抗拒,“你跟我说这些,无非就是在炫耀你看起来终于能在顾听潮面前占一次上风了。
“但顾听潮现在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你跟这样一个人叫嚣,耀武扬威,不觉得太无聊,太卑劣了吗。商总。”
卑劣?
商震失声笑了出来,唇角深深浅浅的笑纹就像拿刀子刻上去的,“对待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手段。对待抢我女人的人,我对他卑劣都已经算慈悲了。”
“不过我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呢,老天爷就忍不住替我收拾他了。”
商震凉薄无温的唇凑到慕轻棠耳边,用令她发憷的声音笑着说,“轻棠啊,你瞧,顾听潮的报应终于来了。这就是他曾经践踏你感情和尊严该付出的代价,这就是他抛妻弃子该付出的代价。”
“够了!商震!”
慕轻棠狠狠推开他,满目愤懑与沉凉,“我已经和顾听潮分开了,你得偿所望了,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
她别开脸,连看都不想再看商震一眼,“我们分开,不等于我们不再相爱。”
相爱?!
她竟然说他们还相爱?!
哪怕被顾听潮当着全国国民的面抛弃,受到那种钻心刺骨的屈辱,慕轻棠也不肯放弃他妈?为什么??
商震狠狠瞠着眼眶,眸子红得像泣血一般。
慕轻棠说的话杀伤力太强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读秒的声音。他感觉心口像插满了针头,不但扎得他千疮百孔,还在一点点地抽干他的血!
就在慕轻棠打算从他身边决绝擦过的时候,他一把死死拽住了她冰凉的手。
“放开。”
“轻棠,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商震阴暗狭长的眸子噙着扭曲的笑,冲夏澄使了眼色。
夏澄会意,从拎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慕轻棠面前。
白纸黑字,上面都是英文。
慕轻棠英文很好,却也不能完全看懂,因为专业术语太多了。
但她还是看出来了,这是一份病例。
“这是顾听潮的病例,我送到了我在M国的医学研究室,专家团队已经对他的病进行了初步诊断,也出了结果。”
商震冷睨着上面的字,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慕轻棠嗓音透出焦急。
“一种罕见的,内脏损伤导致脏器衰竭并伴随感染的症状。长此以往,大量血液破入腹腔,造成其他器官失血过多。再恶化下去,就会导致吐血、心脏骤停休克等一系列症状。”
说着,商震笑意渐深,兴致盎然,“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解决,休克就会直接上升成脑坏死,脑坏死啊,轻棠,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突然扳住慕轻棠的双肩用力摇晃,阴戾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意味着哪怕他活着也等于死了,哪怕他活着你们也不能相爱了!哈哈哈哈哈!”
夏澄和洛傲岚二人也双双震惊,洛傲岚害怕慕轻棠会被商震伤到刚想上去,却被夏澄猛地拽了回去。
“脑坏死”三个字,是三把最残忍的屠刀,生生将慕轻棠的胸膛剖开,生生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挖了出来,搅得不能更烂,更碎,更痛!
“你骗我。”
过了好几秒,慕轻棠才狠狠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有必要吗?”
商震握着她肩头的手一寸寸下移,最终大手捏上她的腰肢。
哪怕她挣扎,她僵硬,他也偏要让她和自己被罪恶污染的身体牢牢贴合,他想让自己肮脏的血液流进她圣洁的身体里,想要她和自己一样沉沦于欲望,一样不可救药地堕落!
“我什么都不做,等着顾听潮的也是死。但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可以给顾听潮一条活路。”
“我……给他……一条活路?”
“我手下的研究团队说了,再不采取行动,顾听潮,至多还能再挺一个月。一个月后,他的大脑就会比他的身体,先一步宣告死亡。”
商震凤眸暗炙,阴邪深戾,隐隐闪烁着嗜血的兴奋,仿佛已近疯魔,“轻棠,你敢不敢和我赌?赌顾听潮一个月后会不会死?”
“你到底要说什么……到底要干什么?!”慕轻棠渐渐也快要丧失冷静,歇斯底里地怒吼。
“我要跟你结婚,慕轻棠,我要娶你!”商震嗓音破碎,眼眶猩红。
慕轻棠全身僵硬,双眸漆黑空洞,像两个枪口对着商震被欲念燃烧的眼睛。
“皇帝陛下来求我,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放眼全世界,目前针对这种病症有研究的只有我的私人研究所,只有我们商氏能救他!其他国家,其他医院,这种病人他们估计连见都没见过吧?”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慕轻棠眼里的光已在摇摇欲坠。
“那你就当我骗你,你就拿着顾听潮的病例全世界去找为他寻医问药去吧。”
商震突然出奇地冷静下来,猛地撤回了抱住她的手臂,目光却自信得像扼住了她的咽喉,“反正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一个月后,我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能大仇得报。总归赢家都是我。”
“可是轻棠,你敢拿顾听潮的命赌吗?”
慕轻棠狠狠颤栗着,心口被恐惧与无能为力救自己所爱之人的悲愤刺穿。
商震见她半响都没有反应,便又趁热打铁地用激将法刺激她,冷幽幽一笑,“我看,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都是骗人的。你不爱我,但你也不够爱他。现在都没让你为顾听潮去死呢,只是让你嫁给我,我就能换他一次活下来的机会,这也很难选择吗?”
“看来,我们的慕小姐最爱的,还是自己啊。不,应该还算上两个孩子,你对顾听潮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商震,这种拙劣激将法……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慕轻棠眉目惊艳又沉冷,令商震猛地一怔。
“我走到今天,是你一手调教历练出来的,你教我怎么玩弄人心,怎么诛心。你现在把这些手段全都用在了我身上……我又怎会看不出你的图谋。”
慕轻棠笑容仿佛一碰即碎,却仍然美得令商震忘了呼吸,“如果区区一纸婚书,就能把听潮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我何乐不为?”
“只是商震,有件事请你牢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哪怕天各一方,哪怕天人永隔,也没有人能阻止我爱顾听潮。”
……
商震拄着拐杖,一深一浅,脸色惨白地回到书房。
看慕轻棠的架势,似乎是答应他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快,反而喉咙像塞满了棉花,呼吸不畅,窒闷压抑。
明明他就快赢了,满心却都是铩羽而归的痛苦。
于是,他拨通了那个男人的视频通话。
屏幕上,没有出现男人漂亮精致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爱的小摆件娃娃,但仔细一看,娃娃的一只眼睛是残缺的,嘴角还沾着殷红的血,越看越令人头皮发麻。
“这么快就联系我了?看来是进展神速啊。”
男人笑声清亮动听得很,充满少年气的好奇,“怎么样?你把顾听潮的病例拿给慕小姐看了吗?你跟她提条件了吗?她答应嫁给你了吗?”
“看了,她……应该算同意了吧。我不知道……”商震脸色晦暗,语气模棱两可。
男人瞬间敛了笑意,“怎么?都到了这时候,她还不肯认命?还以为自己能和顾听潮有未来?”
“她还爱着顾听潮……”
商震说出这句话时,感觉自己胸口疼得都快吐血了,“您敢相信吗?发生了那么多事,顾听潮已经放弃她了,她还是爱着顾听潮!”
男人半响不语,修长冷白的指尖摆弄着那个小玩具。
“有趣,真有趣。”
“我现在……该怎么办?”
“好好给顾听潮医治吧,在一个月之内,尽快治好他的病。”
男人双掌兴奋地搓了搓,“对顾听潮来说,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敌娶了自己最爱的女人,那种感觉一定如万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