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琪脸色又白了几分,隐隐还有些发灰,低着头眼睛不敢直视付雨:“我,我联系不到他了。”
付雨:……
看来辛琪爸妈还真没看错他,可惜女儿就是不听。得知辛琪只是用了验孕试纸,付雨便让她挂个妇科的号查一下血,先确诊了再说——因为妹妹付霜生育过,所以付雨在这方面还算有些常识,知道试纸并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挂号排队的时候辛琪欲言又止,不过还是说了出来:“小雨姐,我能不能用你的医保卡,我看病都是妈妈陪我来,所以医保卡在她那里。”
付雨想都不想就拒绝:“那就自费,我带钱了。”
辛琪抓着付雨的手摇了摇:“可是我身份证也在我妈那里,她怕我自己拿着身份证会到处跑。”
是怕她跟着周启扬跑了吧!辛爸辛妈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算是彻头彻尾的富养,和付雨的成长环境天壤之别,可显然并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
曾经一度付雨觉得辛琪的生活就是她梦想中少女过的生活,可慢慢的又觉得不像,辛琪并没有像孟辰光一样带给她那种又想靠近,又自惭形秽的感觉,和辛琪相处,她付出的远比得到的多,并不会觉得自卑窘迫。
辛琪的手指细长冰凉,刚刚哭过的小脸上都是哀求,付雨照顾她成习惯了,险些就要答应,可她还是打心眼里排斥辛琪顶着自己的名字去验孕,正皱着眉头想办法的时候,一个身着护士服的姑娘冲她笑着打招呼:“嗨,姐妹儿,你怎么又来了?上次检查不是没事了吗?”
对方一边说话一边摘下口罩,竟然是上次带她做检查的小王护士,付雨很喜欢她,也笑着和她打招呼,然后灵机一动问她自己朋友没带身份证,能不能挂号做个检查。
“本地户口吗?那有身份证号就行,我可以带你们去建个卡,自费的话没那么多要求。”小王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付雨大喜,拉着辛琪去建卡,辛琪却闷闷地显得很不高兴,付雨瞟了她一眼,笑容也淡了下来。
在小王的帮助下两人果然很快办了就医卡,并挂到了一个妇科的普通号,之后小王还有事要忙,付雨在她走之前主动要了她微信号,两次帮忙付雨很感激这个开朗又热情的首都大妞儿,表示要找机会请她吃饭。小王很高兴,一边调出二维码一边跟她八卦:“上次托你的福跟孟医生说了话,后来每次遇到冲他打招呼他都很礼貌地回应,现在我都有种我们很熟了的感觉呢,哈哈,起码我是所有护士中跟他最熟的了。可惜这几天他去上海出差,好几天没见到了,唉,没有孟医生的心外科颜色都是黑白的!”
原来他出差了啊,付雨扫了微信,小王就急急忙忙走了,看来是有事在忙,自己还耽误了人家这么一大会儿功夫,付雨越发感激她。
回头面对的却是辛琪幽怨的一张脸:“小雨姐,你变了,你不喜欢我了!”
付雨脸上淡淡的,帮她取了号交了费,然后去导医图那里查看妇科所在的楼层。辛琪跟在她后面,边走边使劲儿扯自己包上的皮流苏,二人来到妇科外面的候诊区,交了号码和病历本,付雨又在人群中找了个空位让她坐下,却也没开口解释什么。
还是辛琪先忍不住,又对付雨道:“小雨姐,如果是真的中标,我肯定是不能要的,你陪我做手术好不好?然后我再去你那里住几天,之后就算还有些虚,我就骗我妈说是痛经,应该能瞒过去。”
付雨这次不能再沉默了,她缓慢却坚定地摇头,在辛琪又惊讶又失望又伤心还带些微怒的复杂眼神下开口拒绝:“琪琪,你父母俱全,还是本地人,亲朋好友都在身边,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还是被你父母不认可的朋友,首先,我没有权利替你签手术同意书,其次,我也无法承担这个责任,上次顶替你相亲已经被你妈妈指着鼻子骂并且扫地出门了,你想过我照你说的做你父母会怎么对我吗?”
辛琪愣愣的,似乎想不到一向无所不能有求必应的付雨会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她不知道父母曾经骂过付雨,让她搬走也真的以为是父母想跟自己一起住,付雨只是另外找了房子。从小到大,太多人对她予取予求,包括父母,包括付雨,小雨姐在她心目中就像亲姐姐一样,跟自己姐姐撒撒娇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一下子这个世界都变了,周启扬不见了,父母变得那么可怕并且不可理喻,连小雨姐都和她划清了界限,斤斤计较的样子看起来那么陌生,这个世界怎么了?
第十六章
验孕试纸的准确率高达99%,显然辛琪并不是那幸运的百分之一,验血结果明确了怀孕的事实。
看着辛琪彷徨无助又恐惧的样子,付雨也很难受,可她只能硬下心肠,拒绝收留她,也拒绝帮她找地方做手术,一再劝她:“联系你爸妈吧,只有他们是真的爱你,他们会拿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付雨拿出手机:“如果你开不了口,我可以帮你打电话给叔叔阿姨。”没想到辛琪一把将她手机打落,吼了句:“付雨你少管闲事,就当我不认识你!”说完转身跑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人多车多,付雨并不想和她上演你追我逃的剧目,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屏幕碎了,神奇的是点亮了居然还不影响使用,调出辛妈的手机号,付雨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拨了出去。
现在不是考验她们友情的时刻,辛琪的安全最重要,她没有辛爸的手机号,只能选相对难缠的辛妈。
接通电话之后付雨一句废话都没有,直说自己工作忙,很久没有和辛琪见面了,今天是辛琪主动联系自己,然后把后面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辛妈,她已经做好了再被横加指责的准备,没想到辛妈并没有骂她,语气虽然透出焦急,却还是认真向她道了谢并道歉:“对不起,小雨,上次是阿姨脾气太急说了不好听的话,还把事情做的那么绝,我们也知道这事不怪你,琪琪被我们宠坏了,做事任性,我们做父母的都管不了哪能指望你去管,今天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不然我和她爸还蒙在鼓里,她和我们说想去和你住几天,顺便为上次的事情道歉,我看最近她也不见周启扬了,还以为她改好了,没想到……”说着说着辛妈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付雨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听着她哭,好在付妈着急女儿,哭了几声就和她道别挂了电话。
付雨心知不管辛琪和父母怎么解决这件事,自己和她的友谊之路算是彻底走尽了,不过她也不后悔,辛琪不缺她一个朋友,可如果行差踏错,付出的代价却是健康的身体。
看着碎的十分有创意的手机屏幕,付雨心道今天是破财日,挂号费检查费是别想辛琪还给她了,不管是换个屏幕还是换个手机,也不能找她报销,失去了友谊的同时还要损失金钱,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还有眼前的熟人,付雨真的不想看见他,尤其当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上辛琪的早早孕检查单时。
将检查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付雨抱着双臂看向程飞:“单子不是我的。”
程飞点点头:“我知道,我碰见王彤彤,她说碰到她女神带着朋友来做检查,还给帮忙挂了号。”
原来小王护士还真是没骗她,真当她是女神了,不过程飞怎么知道这“女神”就是她的?
“原本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她女神救过孟医生,然后孟医生又认识你,现在又在医院碰到你,这么多巧合在一起,结果就是必然而不是偶然了。”程飞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儿,表示这根本不难推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甚至都不需要她问出口,程飞就一一作答。
“我今天难得正常下班,要一起吃个饭吗?”程飞发出邀请。
付雨静静地打量他,程飞迎着她的目光并不躲闪。
两人坐在医院附近一家家常菜馆里,随便点了几个菜,都是忙了一天,早饿了,唏哩呼噜很快便扫光了饭菜,付雨招手让服务员买单,程飞也不和她客气,抬抬手做出“lady first”的架势,付雨微晒:“这是破罐破摔了吗?”买单的动作却没有迟疑。
程飞对她的嘲笑淡然处之:“你挣得多啊!我一个小医生,没日没夜的上班,工资加奖金加值班费,都不够你收入的零头。”越说越不平“所以说男怕入错行啊,你是A大的,我当年考医科大学,分数也比A大低不到哪儿去啊,现在差这么多!”
付雨给他的杯子添了茶水,淡淡道:“程序员是青春饭,不像你们医生,越老越值钱。”
这点程飞同意,终于感到点安慰,点点头道:“所以你真的不考虑我吗?你看你现在吃青春饭,到老了我就值钱了,咱俩在一起优势互补多好。”
“我怕我请你吃完青春饭,你不让我一起吃老年餐,到时候青春已经没了,只能饿死了,我找谁哭去?”话说开了,付雨也挑着眉毛揶揄他,程飞毛病多多,品格也不怎么高尚,不过人聪明,也还算有趣,和他相处并不难。
而且付雨感觉自己隐约明白孟辰光为什么会愿意和他来往了,明明看起来那么不搭的两个人。因为程飞此人野心勃勃且精力充沛,浑身上下都写满欲望,他聪明能干,也愿意为满足自己的欲望付出努力,在孜孜以求的过程中焕发勃勃生机。
和他相比孟辰光就过于淡漠了,孟辰光斯文有礼,俊美如仙,人看起来也像神仙一样无欲无求,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出对什么事情是势在必得的,无论是物还是人,对他来说似乎都云淡风轻。
这也是付雨不敢再和他多联系的原因,他几次发消息邀请她吃饭或运动,她说没时间,他就不再多问一个字,频率越来越稀,直到后来几天不联系,尽管知道他是出差了,可简单发个问候消息并不会被路程阻隔。
如果换成程飞,付雨相信他会死皮赖脸锲而不舍,就算你明确拒绝,他也心知没戏,可如果他愿意,还是会坐在一起吃饭,就像今天一样。
吸了口茶水,程飞咂了咂嘴道:“别说的那么损,我是势利,这也没办法,拥有的不多就没有不势利的权利。再说你也不是晚年会没饭吃的人,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姑娘都在想什么,你们都喜欢孟医生那样的,长得帅,家世好,看起来人品高洁什么都不计较,可这样真的就好吗?我们医院那么多女医生女护士天天在他眼前晃,他多看过谁一眼?我跟你说,女人对他根本就不算个事儿,他招招手就能有一堆人排队等着嫁他,所以他也不在乎,真找了他那样的才有的哭,你在那边爱的死去活来的,人家冷冷看你一眼:‘你不开心吗?不开心你就走吧。’你说你是走还是不走?还不如我这样的,知冷知热,好容易娶了满意的媳妇一定天天供起来,所以……”
付雨斜眼过去直接打断他的话:“你这么编排孟医生,敢让他本人知道吗?”
程飞直起脖子:“我为什么不敢?我跟你讲,他就算听了我的话,也最多咧咧嘴角,幅度都不会太大,上次我们院评选□□特殊津贴发放者,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找他,说自己怎么怎么不容易,家里怎么怎么困难,结果你猜怎的,他就一句话‘好的’,津贴就拱手让人了!连个眉头都没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