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也不甚开怀, 她递给苏太傅一盏蜜水:“能有什么大事!我估计着, 肯定是环娘她婆婆又弄出了什么幺蛾子,哎,当初看着挺慈眉善目的, 怎么这当了婆婆,整个人就变了?”
苏太傅不太参与这些后宅之事,只是淡淡地交代苏夫人:“既然环娘在那府上过得不开心,你就多留她住几天。要是女婿来了,你遣他来书房找我,我考教考教,也不是只有他们家有长辈。”
苏太傅的话让苏夫人的情绪缓和了不少:“老爷,您啊!整个儿京城,也找不到像您这样宠女儿的了。”
这话让苏太傅叹了一口气:“咱们身边就留下环娘这么一个嫡亲的闺女,不护着点,我心里不舒服!”
苏夫人知道苏太傅这是想起小女儿瑾娘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用罢早膳,苏太傅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回书房,而是留在了正房,亲自等环娘归家。从今早起,他心里就不□□稳,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如今环娘又突然要回来,让他不得不多在意。
“父亲,母亲,环娘回来了!”半个时辰不到,主持中馈的儿媳就挽着环娘的胳膊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连串儿的小萝卜头。
又是一阵热闹的寒暄见礼,苏太傅和外孙子外孙女挨个儿说了话,又每人都夸奖了几句,才让孩子们去找府中其他孩子玩耍。最后,室内就留下了苏太傅夫妇和苏环三人。
“环娘,可是你府中又不太平了?你和女婿的关系还好?”
“父亲,母亲,您二老无需太过担忧,我这次回来,一是因为婆婆从老家接回来一位她娘家的姑娘,看样子是想让夫君纳妾。这是老话重提了,我回来待几天,公公和夫君要是还想在仕途上有发展,自会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二来,就是我这几日,梦里总是梦到瑾娘,就想着回家转转,在瑾娘的闺房里坐一坐。”
听到苏环这样说,苏夫人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她有些迟疑地看了自己的大女儿一眼:“环娘,你总是这样压着,不让旁的人近女婿的身,女婿心里,会不会偷偷埋怨你?如今你爹和大哥官做得好,他们刘家有求于咱家,不会说什么,若是……还有你的名声,这将来一旦发生点意外,你是要吃大亏的!”
苏环知道苏夫人想说什么,她站起身,亲昵地挨着苏夫人坐下:“母亲,我若是想做个贤惠媳妇,当初多少高官显贵家里去不得?主持中馈,生儿育女,主动给夫君纳妾,再去烧烧香拜拜佛,这些大家主母该做的事情,我都懂。可是,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如今夫君心里有我,我便强硬起来,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里的清净,若是将来他变心了,我也不是痴情的傻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你啊,也不知道像谁,这犟脾气!”苏环这套说辞,从她准备嫁人起,一直坚持到现在,苏夫人知道再劝无用,干脆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梦到瑾娘了?说来也怪,昨晚我也梦到她了,还是当初小丫头的样子,算一算时间,瑾娘如今也该二十三岁了,哎,不知修仙的人,还能不能嫁人?”
此时,被人念叨的苏瑾和莫奇正站在京城城外。
“你确定要简简单单地回去?不再来个彩鸾宝车,鲜花铺路的出场派头了?”
苏瑾哼笑一声:“这件事还要被你嘲笑多少年?我怎么知道你们修真界如今都走简朴路线了,想当年,我看话本子的时候,哪个仙家出行的时候,不是前呼后拥,仙乐飘飘的。”
“我可不是嘲笑你,我是真心觉得,你幻化出的那些个场景非常不错。你看咱们宗门里养的那些仙鹤鸾鸟,一只只都肥得快要飞不起来了,长老们还不舍得让它们拉拉车,助助兴,实在是浪费。”
“你可以和大师兄提建议呀!”苏瑾想到之前金双海看着仙鹤流口水的样子,笑着补充:“其实养肥了也挺好,还能给师兄弟们打打牙祭,反正只要不是被现场抓包,长老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裴宗主?那人可是青冥仙宗培养出来的典范,自幼就被教导着什么叫做虚怀若谷,淡泊明志,什么叫做清风朗月,宁静致远,怎么会同意这些华而不实的建议。”
这人每次提起裴宁和,都是一副复杂难言的表情,苏瑾算了算莫奇的修为和年龄,觉得他和大师兄应该是同一辈份的师兄弟。按理说,大师兄那样的豁达人物,和同样优秀的莫奇应该交好才是,可是如今看来,这态度有点微妙啊!
苏瑾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从来没有从大师兄的口中,听到过莫奇这个名字,所以说,这其中还有什么故事?不过,从莫奇的态度来看,这两人应该也没有什么过节。
苏瑾想了想,估计是大师兄从小就太过优秀,让争强好胜的莫奇屡受挫败,才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
“不耽搁了,莫奇,我现在就给你的头发施展一次幻术异能,应该可以掩盖你这发色和头发长短。”
听到苏瑾要使用异能,莫奇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小情绪:“我早就想要近距离感受一下,你的这种能量,到底是如何运用的了,就是之前没太好意思提起。”
笑睨了莫奇一眼:“但是,你也没少偷偷摸摸地观察!”
苏瑾端详着莫奇的五官,觉得这人模样好,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就足够了。不曾想,莫奇听说后,非常不乐意,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造型典雅的玉冠,要求苏瑾按照玉冠的样式,帮他幻化出一个低调但又不失内涵的发型。
“你都没头发,还随身带着玉冠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呀,你看,现在不就用到了。”
“弄好了,你看看。”
“哎呀,这里,小瑾,这里的光泽不太自然……你这样不行啊,使用力量的时候要尽量做到精益求精。”
苏瑾好脾气地望了莫奇一眼,这人正对着悬空的水波灵镜调整形象。
“小瑾,这个幻术,的确厉害,你看,所有的细节,竟然都可以在我这面镜子里完全显示出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幻化之术。”
“您过奖了,镜子照不出来,不是还有您老人家的眼睛吗?一点点不自然的光泽,都能够被发现了,再高明的幻术,也骗不了你啊!”
两人互相抬着杠,斗着嘴,又折腾了两盏茶的时间,莫奇才满意而去。
被折腾到没脾气的苏瑾舒了一口气,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在云鬓之间添上了一只精美的步摇,这完全是被莫奇挑剔出来的后遗症。
打扮妥帖后,苏瑾直接御剑飞行,衣带飘飘地掠过高大的护城墙,又在京城的上空不紧不慢地飞了两圈,才毫不掩饰地降落在苏太傅府的朱红大门之前。
上前敲响大门,前来应门的仆人看了一眼苏瑾的穿着打扮,目光又在她手中的长剑上转了一圈。
“这位姑娘,请问您来苏府何事?”
“我是府上的亲旧,这是信物,麻烦你转交给苏老夫人。”
苏瑾递出一块刻着‘瑾’字的玉佩,还有一方锦帕,直视门人的双眼:“请务必把我的话传进去!”
被苏瑾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看门人心中一紧,原本因为苏瑾一个人前来拜访而生出的几丝轻慢,因为这个眼神,刹那间消失殆尽。
小心地接过苏瑾的信物,看门人微微弯腰:“姑娘,您稍等,小的这就往里面去传话。”
苏瑾负手站在太傅府的大门前,无视了不远处各种打探的视线,刚刚,她特意放慢了御剑飞行的速度,就是要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她要让这个国家的上层人士们清楚,苏府十几年前被带走去修仙的女儿,如今已经学有小成,平安归来了。之后,若是有人还想算计她的亲人,就要掂量掂量,是否有实力得罪一个修仙之人。
不大一会儿,苏府的大门就被再次打开,可以看出,里面的人很着急,开门的仆人刚刚退开,一位保养得当的老夫人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瑾娘!”苏夫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了苏瑾的身上,她一眼就认出,门外这个负手而立的年轻姑娘,就是她离家十余年的亲生女儿苏瑾。
“瑾娘,你可回来了!”一声哽咽,苏夫人上前抱住苏瑾,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瑾娘,娘昨天还梦到你,今天你就回家了,这、这不是在做梦?”
妇人亲切而温柔的气息让苏瑾放松下来,她抬手抱住这一世的亲生母亲,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母亲,是我,是瑾娘,我回来了!”
“瑾娘,我的儿……”苏夫人如在梦中,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她抱着苏瑾,不愿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