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就像放电影似的画面开始快进,难得是她竟然认同了这种飞速流逝的时间,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天经地义。
到了六七岁的年纪,靖瑶开始读书,她已经可以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可是夫子传述的经文她本能的排斥着,觉得虚伪,如蚊蝇唠叨的嗓音像极了催眠曲,靖瑶趴在桌子上旁若无人的开始睡觉。
过了没多久,桌面传来一阵愤怒的拍打声,靖瑶睁开眼帘,夫子正怒其不争的对自己进行强烈谴责。
靖瑶牵了牵嘴角。
她就是觉得夫子看起来很讨厌,同窗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没把自己唤醒,忍受夫子的怒火攻心的抨击,靖瑶没事人一样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名衣着华丽的小男孩冲自己努力表达歉意。
靖瑶嘴角掀起的弧度更大了,恶作剧般的偷偷做个鬼脸,却被夫子抓个现行,夫子勃然,气的脸色通红,同窗们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夫子拿着竹板狠狠敲打桌面,同窗顿时寒蝉若禁,他看向靖瑶恨其不争的从袖筒里拿出成人手臂粗细的竹简,啪的一声排在桌子上,大声指责着。
靖瑶摸了摸鼻子,顺着夫子的心意打开竹简,她没彻底迷失,这些年也在思考如何破解身上的幻术,只是出去的念头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
看着竹简上的内容靖瑶嘟起嘴角,有些嘲讽的回望夫子,那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你让我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去读这样深奥的文字,脑袋进水了吧?
夫子一巴掌甩了下来,靖瑶侧闪避开,戏虐的笑容爬上脸孔,眉心忽然传来刺痛感,直挺挺的摔倒在地,课堂哗然声起,夫子更是愤然力辩:这是可耻的诬陷,我都没碰到她,各位同学们务必要替先生作证啊……
靖瑶听着夫子努力辩解,生怕担责任似的,心里回应道:你还没那个本事,这是她排斥幻术造成的后遗症,没有按照剧本演绎罢了……黑暗的潮水将她吞噬,再次睁眼她脸上挂满了浓浓的苦涩。
幻术没能将她彻底吞噬,似乎清楚了这名中术者不好解决,索性一梦十年,庭院里高朋满座,鼓锣喧天,靖瑶穿着朱红的新嫁衣,父母半喜半泣的拥着她,尤其母亲声泪俱下,靖瑶差点沦陷,以为这就是真实了。
母亲的呢喃犹如魔咒,又像汪洋航行的大船听到了海妖诱惑的呼唤,靖瑶死守心海,不让那道嗓音摧毁自己的信念,可又禁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这才是自己的生活,自己本身就是大家闺秀,那些御剑飞仙的画面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下,一名穿着和靖瑶同样颜色的少年,鲜衣怒马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靖瑶眨着眼睛,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哦,是那个学堂上对自己表达歉意的小男孩啊。
这就是自己的丈夫?
然后一些记忆在脑海里打开了缺口,轻缓的告诉靖瑶这十年发生了什么,她和少年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门当户对,两小无猜……
少年柔声道:“人生如流星,虽短暂,却努力释放属于自己的烟火,但也正因过于短促,人生才值得品味留恋,经年之后,我们也要携手走向终章,垂暮的年华便是相濡以沫的不离不弃。”
靖瑶怔然,这样的气氛说出这样的对白,无疑打动了她的心扉。
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面孔,靖瑶下意识的踹了过去,少年发出一声惨呼,抱着肚子满地打滚,似乎不敢相信前一刻还是小鸟依人的娘子生猛的踹了他一脚。
靖瑶呸了一声,这少年不是别人,他是林天星,竟然是林天星……
如果不是对方越来越近的脸唤醒了她脑海中的记忆,这个晚上真就成了她的洞房之夜了。
林天星用那种低沉柔软的嗓音说出令人意乱情迷表白,画风诡异到了极点,准备闹洞房的亲朋好友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时间轮回
眉心又一次传来刺痛,像翻书一样翻过了六十年。
靖瑶被迫接受了一段记忆,是她和林天星恩爱享受的六十年,有过争吵,有过冷战,每次在靖瑶生气的时候,林天星就会展露温柔的一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六十年,靖瑶和林天星蹉跎了岁月,已到了天命之年,满头银发。
林天星快死了,躺在床上用力握着靖瑶的双手:“经年之后,我们携手走向终章,垂暮的年华便是相濡以沫的不离不弃……我违背了誓言,再也不能陪伴你了。”
靖瑶鼻子一酸,这些话林天星在大婚当日深情款款的说过,他用一生守护自己的承诺,看着林天星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时间的书页翻到了最后,不久后的黄昏,靖瑶在满堂儿孙的哭喊声中离开了人世。
故事很平淡,平淡的开头,平淡的结尾,但让平淡如酒一样历久弥新,如水一样波澜不起,这样的人生才是每个女生向往而又苛求的幸福吧。
时间的长河中,我们遗忘了自己,靖瑶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故事过于波澜不起,充满了不真实,她可能就要永远长眠了,幻术中的人生给了她一种精神上的启迪,记忆中的画面一页一页的翻开……
幻术没能淹没靖瑶,不甘心的发动第二次暗流,靖瑶眼前一花,世界发生扭转性的颠覆。
靖瑶看着黄山上的墓碑,墓碑上的照片让她有些惶恐。
这是内心世界的记忆,超时代的产物不该出现,这幻术为何可以挖掘自己内心世界最深沉的记忆?
墓碑上的照片依然是林天星的面容,慈祥的面容点缀着时间的皱纹,墓碑铭写着:我们的人生没有轰轰烈烈的回忆,有的只是平平无奇却怎么也无法抹除的青涩年华。
靖瑶的心弦被触动了。
她有些颤抖的探出手,去轻抚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是人生末端的人生再次翻开崭新的一页。
靖瑶的手终究没能触碰那张照片,幻术中的轮回残酷的驶向前方,靖瑶在一个大雨倾盆的早晨重新降生了。
这次的人生,她是一名航天员,向往着蓝天和自由,度过一生的自由归尘归土。
接下来的画面都是她记忆深处不愿和人分享的画面,她生活在地球上,轮回的宿命为她选择了不同的职业。
医生,女警,海盗,霸道女总裁……靖瑶懒得去数历经了几个世纪,度过了多少个春秋,逆来顺受的承接幻术的洗礼。
但不同的时空不同的画面,总有一个相同的人物出现。
林天星扮演者绝对的男主角,心甘情愿的付出,哪怕靖瑶开着巨轮抢劫了海洋上的游轮,成为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海盗,他也总是不离不弃。
如果人生是一瓶没有开封的烈酒,靖瑶品尝到了酒的苦涩,辛辣,她一次次在命运走向终点的时候释怀浮云过往,犹如匆匆过客,又像弥足深陷。
每一段轮回都让靖瑶记忆犹新,她一开始还能坚守本心,让动摇的自己重新竖立坚毅,可杂乱的画面和曲折的轮回慢慢将她同化,她逐渐开始询问自己到底是靖瑶还是别的什么角色。
幻术终究还是成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了靖瑶。
当靖瑶化身一名终生奉献科研教育的导师,走完一生,准备迎接下一世轮回的时候,时间好像定格了一样,再也没有开启。
世界一是片永恒的夜色,没有月光和星辰的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