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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在提笔想把这些年的过往写成文章时,我思考了良久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写起,用什么做铺垫,这些年我遇到了无数的人,无数的事儿,这些人这些事儿,像镜子一样让我在人海褶皱里拾光,总觉得时光是个最公正的记账人,以年月为纸,以人事为墨,一笔一画,不疾不徐。那些在工位灯光下熬过的夜,在会议室里碰过的杯,在走廊里听过的叹息与欢笑,原以为会像指间沙般散落,却在某个回头的瞬间,发现它们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纹路。
这一路,遇见过在绝境里仍把善意掰成两半分人的人,他们让我懂得人性的光辉从不是聚光灯下的表演,而是暗夜中递来的一支火柴,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也见过为了一寸得失便红了眼的嫉妒,像藤蔓般悄悄缠绕,让人窥见欲望里藏着的褶皱;更在某个转身时,撞见过于直白的黑暗,那瞬间的寒意,反倒让人更清晰地记得阳光的温度。
这些人,这些事,曾让我困惑,让我沉默,也让我在某个清晨突然读懂:工作场域和生活中从不是简单的是非场,而是一面棱镜,折射出人性的万千面相。一句话,会顶一万句。所谓启发,从不是哪句醍醐灌顶的箴言,而是在亲历过光与影的交错后,终于明白:见过黑暗,仍选择心向光明;遇过凉薄,仍愿意保留一份温热——这或许就是岁月在我们掌心写下的,最珍贵的注脚。那些启发,不在某句醍醐灌顶的教诲里,而在一次次“原来人可以这样”的惊叹与“原来人也会那样”的怅然里。如今提笔,不是为了细数过往的得失,而是想把这些刻在年轮里的感悟记下:毕竟,正是这一路的光与影,才让这趟从青涩到从容的旅程,活得如此真实而完整。
如果是模仿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说:很多年以后,我想起自己的经历,我要用这种口气来对你讲故事,这些故事在我四十多岁的时候还无处倾诉,它就会像一扇黑暗中的门,无声地关上。那些被经历过的故事,因此就会平静而深情地腐烂掉。
于是想把这些细碎的感悟记下,不为复刻过往,只为在往后的日子里,若偶尔迷失,能回头看看这些曾照亮过我的微光,和那些让我学会设防的暗影。毕竟,正是这些不同的色彩,才让旅程,活得像一幅完整的画。
《那些年,那些事儿!》
第一章:初来乍到
很多年以后,当我独自坐在某个寂静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会清晰地回忆起2021年五月末的傍晚,回忆起仓储四组值班室里初次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年龄,不只是数字,它是记忆的载体,是过往的见证。它像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刻下皱纹与风霜;也像一位耐心的雕刻师,将经历与感悟深深凿进灵魂。我的三十多岁,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倏忽而过;而二十多岁的光阴,倒像是一个漫长而没有出口的迷宫,充满了迷茫与探索。有时候,物理时间与心理时间,仿佛存在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或许人生本就如此,我们总是不自觉地活在对未来的憧憬或担忧里,却又不得不挣扎于当下的琐碎与真实。然后在时光呼啸而过后,蓦然回首,发现一切皆已沉淀为追忆。成长,有时是主动的奔赴,但更多时候,是被迫在生活的泥潭中,挣扎着生发出向上攀爬的力量。对于那些对生活心怀微光的人而言,即便身处深不见底的黑暗枯井,也会本能地激发朝向阳光的本能。那个傍晚,落山的太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光线变得绵长而温柔,把水泥地白日吸收的热量缓缓释放,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特有的、慵懒的气息。我,代环宇,手里攥着个紫砂杯,心里带着几分对新环境的忐忑和好奇,走到了仓储车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我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那扇铁门。一阵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笑声立刻涌了出来,将我包裹。值班室里,暖黄色的灯光已经亮起,驱散了傍晚的微暗。两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散落着糖炒栗子深褐色的壳、几个红富士苹果、一把核桃,还有几块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配电箱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这个空间的背景音,将这甜腻的、温暖的香气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氛围。“你们好,我是四车间的代环宇,”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想了解一下咱们库房都干什么工作,缺不缺人呀?”我的问题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种渴望改变的期冀。四车间的劳动强度大,让我萌生了换个环境的念头。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从桌边站了起来,声音像浸了温水的蜂蜜,甜得恰到好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爽利:“哎呀!帅哥是要来我们这儿吗?欢迎欢迎!快来坐!”这就是杨艳,我们这个班的班长。我下意识地仔细打量她。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淡的、笑起来才会明显漾开的细纹,反而增添了几分经过世事沉淀后的风韵。她穿着一件合身的浅蓝色工装,领口一枚圆润的珍珠吊坠随着她的动作在精致的锁骨间轻轻晃动,光泽温润柔和,恰似她眼底的光芒——不是那种夺目的亮,而是一种通透的、沉淀过的清亮。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点缀在耳垂上,与她整体的气质相得益彰。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一个利落的发髻,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透着光泽。眉形是细细弯弯的柳叶眉,眼妆很淡,只在眼尾用棕色眼影淡淡晕开,拉长了眼型,笑起来时,那眼角的波纹便荡漾开来,非但不显老态,反倒透着一股从烟火俗世里淬炼出的温柔与亲和力。她的鼻梁挺翘,嘴唇的弧度总是带着柔和的笑意。手腕上戴着一串七彩碧玺手串,珠子被磨出了温润的光泽,显然已陪伴她多年。她的身材丰满,虽不复少女时的纤细,却有着成熟女性特有的、如山水般起伏有致的曲线。她身上自带一种气场,那种热情是外放的,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然而,在这份扑面而来的亲切之下,我的直觉却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干练,仿佛她的热情是一层精心包裹的糖衣,内里藏着的是解决问题的钩子,甜丝丝的背后,是让人心里微微发紧的锐利。我迅速在记忆的数据库里搜索比对,结论是:这个女人,绝不简单。“你来我们班就对了!我是班长杨艳,以后这几位,”她热情地挥手介绍着,“都是你的哥哥姐姐,绝对把你照顾得跟自家人一样!你们四车间那活儿太累人了,咱们这儿,上一天休三天,工作主要是盘库、对账、出库、入库,活儿不难,好学!”她的话语又快又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鼓动性,“这是你霞姐,你玲姐,还有你柏哥,你华姐。你随便去打听,咱们班组的口碑,在整个仓储都是这个!”她翘起了大拇指,脸上洋溢着自豪。有时,人与人的第一印象,仿佛早已被某种无形的密码注定,预示着未来关系的走向。这是深植于血脉中的某种共鸣或排斥,说不清道不明,你会莫名地喜欢一个人,或是没来由地讨厌一个人,没有因果,只是本能。我的目光随着杨艳的介绍,一一掠过未来的同事们。孙霞坐在电脑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大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温和得像秋日的阳光,不热烈,却足够暖人。她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大,却足以让眼角的细纹变得柔和可亲。她抬手推了眼镜一下,手腕上的银镯子轻轻撞在桌沿,发出“叮”一声清脆的轻响。看着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她就是我那位总是温和待人的自家姐姐。灯光透过她的镜片,在摊开的账本上投下小小的、明亮的光斑,这光斑与她眼底的笑意重叠在一起,竟让人联想到落在掌心的两瓣暖融融的桂花。王玲也戴着眼镜,镜框是玳瑁色的,她身材微胖,给人一种踏实稳当的感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腕上那个成色很好的黄玉手镯,温润通透。不知为何,看到她,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生动的画面:她下班后,或许会一只脚随意地踩在凳子上,手里捏着一瓶冰镇啤酒,嘴里可能还叼着根烟(尽管现实中她可能并不抽烟),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或电脑屏幕,在游戏世界里冲锋陷阵,不停地对着麦克风指挥队友“跟上!跟上!”,浑身散发着一种虚拟世界里帮派带头大姐大的豪气与不羁。这画面如此清晰,在我脑海中盘桓不去。柏江则是一副典型的实干者模样。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后背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记录着一天的辛劳。脸膛是常年户外工作留下的黑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是刚从烈日下的工地归来。他的一双大手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此时正熟练地摆弄着一台缝包机,动作麻利。他蹲下身,把修好的机器仔细地放进工具箱里,黑红的脸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抬头看向我时,嘴角抿出一个朴实而略带腼腆的笑意,让人感到无比踏实。竹华是几人中最显清瘦的一个,茶色的近视镜后面,是一双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精光四射”的眼睛。她身上没有任何饰品,衣着极其朴素,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超越外表的聪慧与洞察力。看她第一眼,感觉她像是武侠小说里返璞归真的内家高手,锋芒尽敛,却深不可测。另一个强烈的直觉是:这个人,恐怕很能喝酒,而且不是一般的能喝,起码一斤白酒打底的酒量。这种印象来得突兀却坚定。这就是我们班组最初的成员。谁也不会料到,就是这样一群性格迥异的人,在接下来的五年时光里,会成为彼此工作中最坚实的依靠,生活中最温暖的陪伴。五年,近两千个日日夜夜的合作与相处,那些被细节点燃的共鸣,工作中层出不穷的趣味插曲,共渡难关时紧握的双手,面红耳赤却对事不对人的激烈争论……所有这一切,像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将我们的记忆牢牢网住,最终沉淀为岁月里温和而珍贵的回忆。暮色彻底笼罩了大地,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为深蓝,最后缀满了繁星。值班室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我们继续聊着,桌上的零食在减少,彼此间的距离却在拉近。从库房管理的细则,到工作中的趣闻轶事,再到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聊,气氛融洽而轻松。窗外,晚风缓缓吹送,带着白日的余热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工厂运行的低鸣。厂区里的炼塔和管线,在夜色中亮起无数灯光,蜿蜒闪烁,从值班室的窗户望出去,竟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一样的璀璨夺目。近处的树林里,不知名的虫子正在孜孜不倦地鸣叫,它们的奏鸣曲与远处炼塔的灯光、天上的繁星,共同构成了一幅奇特的、工业与自然交织的、让人难以忘怀的风景画。我知道,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在这片独特的星空下开启。而眼前这些刚刚认识、却已感到莫名亲切的同事们,将是我这段旅程中最重要的同行者。旧的故事或许会随着他们的退休而缓缓合上扉页,但新的故事,正伴随着这夏夜的风声和虫鸣,悄然开始,并将持续书写下去。人生路,就这样慢慢地走,深深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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