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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摸出块皱巴巴的绢帕擦了擦汗,又道:“如今蜀中那边虽安稳,可平叛的兵马粮草全靠灵武调度。太上皇心里清楚,要是没个能聚拢人心的新君,这大唐的江山怕是真要散了。这次封将军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是太上皇在蜀中点头应下的,说是‘朕老了,平叛的事,全托给李将军与新君了’。”
李晏卿展开圣旨的手微微一顿。他想起攻破洛阳前夜,邙山火光冲天,那时灵武的圣谕恐怕刚出城门。四百五十里的日速,意味着驿卒每时辰要奔四十余里,换马时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 正如《大唐六典》所载,军情急件 “驿卒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稍有迟滞便是杖刑加身。而这道圣旨背后,是两代帝王的无奈交接,更是大唐存亡的紧要关头。
“陛下有何旨意?” 李晏卿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宦官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知道,灵武传来的每一道六百里加急,都浸着驿卒的血汗,更藏着平乱大局的玄机。
宦官这才定了定神,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城楼上的欢呼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河东节度使李晏卿,忠勇可嘉,智略过人。太原大捷,破叛军之锐;洛阳光复,复宗庙之尊。当此国难之际,需重臣总揽全局。特封李晏卿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领河东节度使,总揽平叛全军要务。钦此!”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 这七个字如惊雷在耳边炸响。李晏卿的心中百感交集,仿佛打翻了五味瓶:有激动,有沉重,有欣慰,更有惶恐。从开元二十五年瓜州城头那个握着刀、守着烽燧的折冲校尉,到今日洛阳城里受封宰相的节度使,二十三年光阴,他走过河西的风沙,熬过长安兵部的案牍,浴过太原的血,烧过邙山的粮,如今终于站在了 “出将入相” 的巅峰。
起身接旨时,他刀鞘上的檀木已被摩挲得发亮,上面刻着的 “河西” 二字虽已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刀身上的划痕,每一道都记录着一场恶战 —— 瓜州的火、黑风口的雪、太原的血、邙山的烟,都刻在了这柄刀上。李晏卿接过刀,重新佩在腰间,又摸了摸怀中的金鱼袋 —— 那是宰相的信物,黄金打造的鱼形配饰冰凉温润,与腰间的刀形成鲜明对比。紫袍配金鱼袋,是长安城里最显赫的装束,可此刻他只觉得沉甸甸的,压着的是大唐的江山,是百姓的期盼,更是两代帝王沉甸甸的托付。
他登上洛阳城楼,凭栏远眺。邙山的余烟尚未散尽,如一缕青纱飘在天际;河北方向的天空仍蒙着一层阴霾 —— 安禄山虽逃,史思明仍在河北拥兵自重,叛军余孽遍布中原,平叛之路,才刚刚走到中途。
张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忍不住低声道:“将军,此次虽收复洛阳,可让安禄山跑了终究是隐患。末将已派人追查,听闻他带着残部往范阳老巢去了,沿途还在劫掠州县,和雷海青那等忠烈相比,真是禽兽不如。”
李晏卿指尖一顿,想起城破时从叛军俘虏口中得知的细节:安禄山在凝碧池设宴作乐时,竟因梨园乐师雷海青抗命怒掷琵琶,便将其残忍肢解示众。这等恶行更让他齿冷,沉声道:“他跑不远。范阳虽为叛军根基,可如今粮草被烧、军心涣散,且他素来猜忌成性,麾下诸将早已怨声载道。只是眼下河北有史思明盘踞,二者若合兵一处,仍是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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