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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可思议了,想不到此地竟有如此巨型的食肉石龙子?”
阳星的声音里裹挟着一股压不住的震颤,像被狂风揉碎的枯叶,抖得不成调子。他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着身前湿滑的石棱,那粗糙的石壁被山雨浸得发潮,滑腻得几乎要从掌心挣脱,他却拼了命地往里扣,指节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泛出玉石般的青白,凸起的骨节突突跳动,连指缝里都沁出涔涔冷汗,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淌,在石棱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视线穿透石缝间窄得能割开皮肉的缝隙,如两束在寒潭冰窟里淬过千百遍的铁光,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分毫不让地死死钉在洞外那些横行无忌的黑影上。那缝隙窄得离谱,堪堪容得下两道目光挤出去,石棱锋利如刀,刮得眼尾生疼,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那双曾见过尸山血海漫过腰际、闯过无数生死风浪的眼眸,此刻竟像被九天惊雷直直劈中,瞳仁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连眼白都渗着细密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的,是比山崩地裂更甚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骇然——他见过最凶残的匪寇,见过最嗜血的猛兽,却从未见过这般透着邪气的东西。
他身上那件灰布短褂早被山风撕扯得千疮百孔,肩头的补丁磨得发亮,针脚早就松松垮垮,后背更是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露出底下黧黑的、结着薄痂的皮肉。衣角被呼啸的狂风卷着猎猎作响,下摆翻飞如一面在战火里飘摇的破败旗帜,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掀飞天际。袖口处磨出的毛边乱糟糟地支棱着,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与草屑,还有几丝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痕,那是连日奔波在山野间,攀峭壁、涉泥沼,风餐露宿硬生生烙下的痕迹。
常年日晒雨淋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风霜的印记,像老树皮般粗糙皲裂,深的地方能嵌进一粒沙。被山风一吹,那些干裂的纹路便扯着皮肉疼,可此刻,那些褶皱却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绷得紧紧的,连纹路深处都浸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连血管里奔涌了半生的热血,都要在这突如其来的寒意里凝固成冰。
石缝里漏进来的风,裹着一股浓重得能呛出眼泪的腥气,那气味恶心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先是潮湿泥土沤烂了的腐味,混着枯败草木的朽气,还夹着一丝雨后苔藓的腥涩,黏黏糊糊地缠在鼻腔里;再往下钻,便是一股直冲脑门的血腥,热辣辣的,带着猎物濒死前的挣扎气息,甚至能嗅出几分生肉腐烂的甜腻,那股甜腥交织的味道,浓得化不开,直钻五脏六腑。
风刃刮在脸上,像无数把淬了冰碴的细碎刀子,一刀刀剐过皮肤,割得脸颊生疼,连眼睫毛上都凝了一层细碎的寒霜。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渗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打颤,牙齿都忍不住咯咯作响。
可阳星却浑然不觉,他的呼吸早已乱得不成章法,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揣了一头濒死挣扎的野兽,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闷的异响,肋骨被顶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喉结僵硬地上下滚动,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那是血的味道。他张了张嘴,想喊,想骂,想警告身后的少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流都透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寒意与腥气,顺着四肢百骸,一点点吞噬掉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死死拴住,黏在那些怪物身上,挪不开分毫——它们佝偻着畸形的脊背,脊背高高隆起,像是背着一口沉重无比的黑锅,将原本就扭曲的身躯压得愈发矮壮。皮下青筋虬结如蚯蚓,盘根错节地爬满整个后背,在苍茫暮色里泛着青灰的冷光,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地,膝盖反向弯折,关节处鼓出骇人的包块,泛着诡异的青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指甲又尖又长,呈弯钩状,泛着乌沉沉的光泽,深深嵌进湿润的泥土里,每一次挪动都带起一团湿泥,在地面拖出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黝黑的身影在沉沉暮色里张牙舞爪地蠕动,鳞片似的皮肤粗糙坚硬,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像是覆盖了一层锈蚀的铁甲。每一步挪动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粗糙的石板上狠狠剐蹭,又像是野兽在啃噬着空气里的每一丝温度,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听得人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忘了该如何调整。
风更急了,卷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发丝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冰凉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渗进衣领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层凌乱的发丝,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震惊、恐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绝望的死寂。他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连鼻翼都在微微翕动,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洞外的风还在呼啸,裹挟着怪物的腥气,灌进石缝里,将他周身的空气都染得浑浊,仿佛下一秒,那些怪物便会循着气息,找到这处藏身的缝隙。
“石龙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淬了寒意的石子,陡然砸进路人的心坎里,惊得他浑身一激灵。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猛凑,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那硌人的石棱蹭过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眼眶,却连抬手揉一下的功夫都顾不上。双手如铁爪般死死扒着石缝的边缘,指尖狠狠抠进凹凸不平的石面,硬生生蹭出几道泛着白的印子,指腹被粗糙的石粒磨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踮着脚尖,脖颈使劲往前伸,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探到洞外去。
少年人单薄的身子绷得笔直,活脱脱像一张被拉满了的硬木弓,肩胛骨突兀地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衣料上积了一路的尘土,被呼啸的山风卷得簌簌往下掉,在他脚边落了一小撮细碎的尘埃,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甚至能瞧见几缕线头的里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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