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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拧得出水。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惨白的天光,街边的梧桐树叶耷拉着,偶尔滴下几滴隔夜的雨水,啪嗒一声,砸在早起行人的肩头,惹来几句含糊的咒骂。
张府大门紧闭,那两尊石狮子在潮气里显得格外狰狞,张开的巨口仿佛要吞掉所有靠近的人。门檐下,管家老周佝偻着身子,揣着手,眼皮耷拉着,像是站着睡着了。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着门后这座宅邸里弥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慌。
书房内,炭火依旧烧得旺,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张启明枯坐在太师椅里,身上还是那件紫貂皮氅衣,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却像一具被抽空了血肉的骨架,只剩一层皮松松垮垮地挂着。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冰凉的玉佩——那是他四十岁生辰时,王家三爷赏的,上好的和田籽料,雕着蝙蝠和铜钱,寓意“福在眼前”。
此刻,这福气像个恶毒的嘲讽。
昨夜绸缎庄的回报,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天灵盖上。庄子里一切如常,库房锁着,密室的青铜貔貅好好地立在那儿,他亲自进去看了——账册都在,一封不少。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庄子里的伙计说,昨夜确实起了火,前院堆的废料烧了些,但很快被雨浇灭,没损失什么。护院也说没听见异常动静。
但张启明不信。他颤抖着手指,一本本翻过那些账册,纸张冰凉,墨迹清晰,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动了。就像你明明把屋子收拾得一丝不苟,却总有那么个角落,让你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还有那支箭。
库房门上,深深钉着一支通体漆黑、不带任何标识的弩箭。箭杆比寻常军弩用的细,箭头三棱带血槽,泛着幽蓝的光——是淬了毒的。这不是寻常盗匪,甚至不是一般权贵家养的死士用得起的玩意儿。
有人去过绸缎庄。有人想杀去绸缎庄的人。
或者……有人想警告他。
张启明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猛地将玉佩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上好的美玉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老爷!”门外候着的管家惊惶地探头。
“滚!”张启明嘶吼,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都给我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书房重归死寂。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火烧火燎地疼。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今早门缝下塞进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墨迹力透纸背:
“青州漕粮,赵德明,冬衣采买,玄字叁号。”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眼睛!
对方知道了!不仅知道赌局,知道凭证,连他藏在最深处的秘密——那几笔和边军冬衣牵扯在一起的、要命的账目,都知道了!甚至……连“赵德明”这个经手人都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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