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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选择（第1页）

“我只记得死前救过一个孩子啊！怎么是两命？”王熙月总结完自己不幸中最幸运的一生，茫然的看着判官问道。

“你忘记了吗？曾经一个老太太被车撞至重伤昏迷不醒，又被肇事司机带离事故现场扔在一条行人稀少的小路边，你当时路过打了急救电话，虽然不是你亲自救的，但一个电话相当于一条人命，再晚一点老太太就救不活了。”面对之前的魂魄判官眼里一直是平静的，但他看着王熙月的目光里有温暖和赞扬还有点点惋惜。

王熙月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因为下班后路过一条偏僻小巷，当时看到老太太满脸血污又昏迷不醒的靠坐在绿化带旁一棵小树上，偶尔经过一两个路人都纷纷避让视而不见，她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而自己一无所有就算是骗局也没什么损失，所以果断打了急救电话，半小时后老太太就被警察和救护车带走了。后来警察还专门找她做笔录，这应该是一起严重的肇事逃逸案件。

熙月只是举手之劳，不认为是什么大事所以并未放心上，一个月后老太太出院，她儿子儿媳还专门到自己上班的公司送锦旗、鲜花和一叠现金，当时自己还兴奋了一段时间，因为不会拒绝也莫名其妙心安理得的收了全部礼物。这旗子还一直被父母宝贝地挂在老家客厅墙上，还很自豪的向来到家里的亲戚朋友宣传了女儿的“英勇事迹”。熙月因为感觉收了钱有点尴尬所以时间久了就把这小事情忘记了。

王熙月仔细回想之后确有此事，就认真看着判官，安静等着自己的选择内容，判官也微笑回视，王熙月从判官眼里感受到像极了外婆的孺慕和慈爱之情，一瞬间她的悲伤倾泻而出，十多年来她快忘了怎么哭，因为没人心疼所以她一直无坚不摧全身戒备，不把自己内心脆弱示于人前，连在父母面前都是报喜不报忧，而一旦有人真心关心和爱护，那外表假装的坚强瞬间碎裂。一点点温暖都能让她破防，她是有多缺爱。

王熙月现在想外婆了，特别想。在自己7岁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父母外出打工，也因为母亲生病无力同时照看3个孩子，而奶奶爷爷自私自利，所以母亲才不得不把自己和哥哥寄养在百里之外的外婆家。

在那个无数人吃不饱饭穿不上衣服的80年代，外婆家这样的普通农民能做到一年四季不断的白米饭和猪肉，对比玉米饭都吃不起还要借粮度日的爷爷奶奶，可见外婆一家人他们是怎样的辛苦劳作才能换来吃穿不愁。

外婆连小学二年级都没念完，可她的涵养气质不输各家大儒，她不知道什么是清闲，她只知道想要过好日子就只能起早贪黑，不知疲倦的干活。在外婆家是熙月最开心的日子，她第一次吃到了腊肉炒白米饭，第一次吃到李子、板栗，核桃等水果，第一次吃到10多种美味的腌菜，第一次吃到新鲜的蘑菇和野生粽叶包的糯米粽，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老人家对孙子的关怀备至。

虽然外婆勤俭持家但对自己和哥哥却很大方，她不求回报，她的疼爱默默无闻却又无处不在，好的吃食从来都是优先给自己和哥哥，她虽然只照顾了自己和哥哥一年，可这一年的幸福时光成为了自己和哥哥未来一生中永远的安慰和救赎。

社会那么残酷，适者生存，熙月每次遭受别人的拒绝，被欺负无力反抗时，难过绝望之际总是想起外婆那慈祥的脸庞，总是想起那一年的每一夜，入睡前自己的脚无论如何冰冷，外婆都坚持用她温暖的胸口贴着自己的双脚，直到暖和她才放开。

外婆她是全天下最慈祥最好的老人家，她没有骂过任何人一句不好，在她老人家面前所有子孙都是需要疼爱关心的乖孩子，她说话都是善良温柔包容的，她一生辛苦操劳又干净端庄，老了背驼了还坚持上山砍柴，最后腿摔伤了，3个儿子也没人愿意花钱花时间送去治病，行动不便了也没人帮忙做饭，衣服脏了没人洗，孤单了没人陪伴说话解闷，而她格外疼爱的自己也只顾着工作，基本一年才能见到她一次，最后去世都没能见上一面，熙月自责自己无能为力给她更好的生活，最后让外婆只能在病痛折磨中伤心绝望离世。

她心疼外婆晚年的凄凉，心疼自己在婚姻上一败涂地，更心疼刚出生就离开自己的孩子，也心疼无数老人和孩子为了一口吃的奔波劳累，孤苦无依。

明明自己过得不如意却看不得人间疾苦，愤怒这世间的不公平。坏人活得恣意妄为，越是社会底层普通人越活得艰难，有权有势可以只手遮天吃喝玩乐，那些凄苦家庭虽然拼尽全力，也只能在无尽折磨里慢慢消蚀，她怨恨极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社会常态。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熙月更怨恨自己平凡如蝼蚁，绝望至极。

魂魄没有眼泪也没有情绪，可大殿里其他人都能明显感觉出熙月全身弥漫着浓郁的感伤和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堕入魔道毁天灭地。

阎王爷冷哼一声，抬手准备朝熙月释放雷霆之力进行镇压。

“孩子，静下心来。”判官眉目一肃，用毛笔笔尖迅速点向王熙月，笔尖处她眉间正中皮肤上立刻出现一个红色火焰标志，她全身悲愤气息瞬间消散。

“对不起，我……”很久没这么伤心了。因为长大后不如意的事情很多，别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都能让自卑的自己难过很久，在无人角落里哭得多了，就慢慢的学会了习惯，学会了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学会了平淡对待他人，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