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池离宫外的僻静小巷中,几道修长人影孑然而立,静默无声。与此同时,一列巡守的骑兵手持长戟从巷口经过,完全没有察觉到藏身于暗影之处的身影。
片刻后,蹄声渐远。
“嗬。”在确认那列秦军已经走远后,巷道中举止反常的中年男子才幽幽地冷哼了一声。
“陛下?”属于青年男子的柔软声音在黑暗中试探着问了一句。堂堂的始皇帝,大秦天子,竟不敢出现在禁军面前,这实在是可疑。
负手立于众人跟前的嬴政微眯着锐利长眸,清冷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照亮了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眼光。他转过身,只看见一袭蓝袍的俊美青年态度恭敬的躬身侍立在旁,甚至不怎么敢抬头直视自己的父亲。
“此处很好。很安全。”静谧无声的环境里,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极不自然。
此时,在离嬴政父子只有不到十步距离的不远处,白风抱着双臂靠在宫墙上,被扮成武士模样的盗跖死死盯着,大有对峙的架势。
就在一刻钟前,始皇帝突然带着这名武士出现她和嬴扶苏的面前,说是有要事要单独告知自己的长子,两人一时没来得及多想,便跟着皇帝走出了离宫,可是越往外走,两人就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此刻,双方似乎都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心思。
“此处?”青年怔了怔,直直地站在原地,声音平淡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你不是陛下,你到底是谁?”
闻声,白风不禁蹙眉,警惕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名看起来和皇帝模样无二的中年男子。
什么人居然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冒充皇帝?想到这,一个可怕的想法迅速掠过她的心头。芈启和成蟜的势力竟然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了么?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暗暗摆开了要动手的姿态。
“扶苏,你这是在质疑为父吗?”嬴政黑着脸,语气中带有一丝怒气。
“方才,你以陛下模样出现在我眼前,是我一时大意,没敢多想,才让你有机会诓了我。可我只要稍微仔细一想,你这全身便都是漏洞,陛下的举止神态如何,我自是再清楚不过。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嬴扶苏微微耷拉着双肩,轻轻地叹了口气,那轮廓分明的脸半隐在黑暗中,一时看不清情绪起伏。
“嗬!长公子真是嬴政的孝顺儿子啊。要不是长公子这么恭敬和听话,我还没那么容易地能把你骗出来。早知道这样,我直接从你这里下手岂不是更简单。”
眼见自己的阴谋已经得逞一半,对方也干脆地摊了牌,扮作嬴政的男子便不打算再继续装下去了,
只见他伸手在脸上一晃,宽大的袖袍便完全遮住了他撤下假面的手法。顷刻间,便露出一张长着端正五官的年轻面容,眉眼间还流转着几分狠戾和阴柔。
“上一次在夜郎国,差一点就杀了长公子的人,长公子怎么能不记得呢?”
“天相!不对,姬克!你还想做什么?”听闻对方提及夜郎国那档子事儿,一旁的白风登时便被激怒,手中长剑咻地出了鞘。
“哼,你觉得我还对你心爱的长公子能做什么?”天相冷冷答道,目光却始终未曾离过眼前的蓝袍青年片刻。
“难道就凭你们二人?”白风一边说着一边又偏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眼前的盗跖,拔剑逼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就在刚刚,天相明明败在了嬴政的手下,可他竟能这么快就逃出来,无疑是被眼前这人所救。
“慢着慢着,我先声明,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一旁的盗跖闻言,连忙摆了摆双手,并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忙解释道:“在下虽然擅长盗墓挖洞,可还真不大擅长打架,有话好好说,嘿嘿。”
说完,他又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盗跖,你这是在干什么?”天相见状十分无语,低声呵斥道。
“我说的是实话嘛,我只负责运人!”盗跖无奈地摊了摊手,旋又看向一旁的白风,示好般地说道:“我并不想对二位动手。”
黑暗中,几人对峙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场面一度尴尬。
“看来情况有变,你的帮手临阵倒戈了。”白风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跟前的盗跖,凉凉道。
闻言,盗跖双手叉腰,嘿嘿笑了几声。
“那又如何?这么重要的任务,你觉得掌教会只派我们二人前来吗?”天相说着抬头向周围的屋檐处打量了一圈,满脸不屑地喊道:“都出来吧。”
倏然间,只见数名黑衣人从墙头上唰唰落下,手持长刃将白风和嬴扶苏二人团团围住。
天相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故意嘲笑道:“既然羊已入虎口。现在,就凭你,和这位差点在江州被自己亲兄弟杀掉的公子扶苏,逃得了吗?”
“孤曾听闻暗影中有一人能化作千面千相,这么说,那个人就是你了?只是,你虽能扮成我父皇的模样,却丝毫没有他的气度与风范,实在可笑。”
面对挑衅,嬴扶苏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他明白对方心里的盘算,但是想凭去去三言两语就激怒他,倒也没那么容易。
“气度?风范?长公子也配在我面前提这些吗?”天相冷哼一声,端正的五官上挤出了阴狠表情,咬牙切齿道:“六百年前,你秦国的先祖,不过也只是为我大周天子养马戍边的一介附臣而已。若非后来我大周王室衰微,又岂能容你嬴秦一族忘恩负义,行出篡逆弑君之举?若非诸国征伐不断,我大周八百年的社稷一夕毁于礼崩乐坏,如今的天下,又岂是你们嬴秦这群乱臣贼子可以染指的?”
“六百年前?”嬴扶苏闻言不禁蹙眉,喃喃道:“周室一脉的后代,如今也沦落到要用六百年前的风光来压人一筹的地步了吗?”
“长公子莫要嘴硬。早在夜郎的时候,我就应该除掉你这逆贼之子!”天相微眯着双眼,说话间便已拔出腰间淬了毒药的短剑,直奔对方而去。
剑芒灼灼,在风中呼啸着掠过。
只见手无寸铁的蓝袍青年波澜不惊地立于原地,丝毫未动。
与此同时,周围的数名黑衣杀手见状也都在顷刻间朝着白风的方向蜂拥而上。
“别忘了,掌教说的是要活捉啊!”望着眼前怒气正浓的天相和即将乱成一团的情形,盗跖很是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跺脚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