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做完,陈硕将工具重新装回手提袋里,招呼孟黎离开。
孟黎哦了声,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走在路上,孟黎偏头问陈硕:“现在进山吗?”
陈硕将兜里的橘子递给孟黎,边走边回:“去我爸那儿。”
孟黎接过带着余温的橘子,诧异地看了眼陈硕:“叔叔的坟也在附近?”
陈硕嗯了声,提着包介绍:“离这不远。”
“当时埋我爸的时候这路还没修通,他的棺椁几乎全靠人力抬上来的,一来一回花了五六个小时。”
孟黎轻轻点了下头,小声说:“我们那里都是火葬。你们这里的土葬感觉挺耗费人力。”
“习俗不同,这里都是土葬。”
孟黎嗯了声,没吭声。
说是近,其实还有段距离。
孟黎剥开橘子,闻着味儿感觉有点酸,她分开一瓣递到陈硕嘴边示意他先尝尝。
陈硕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好笑地睨她一眼,妥协地吞下橘子。
孟黎见他表情淡定,看不出酸不酸,忍不住问:“甜不甜?”
陈硕淡定回她:“甜。”
“不骗人?”
“不骗。”
半信半疑间,孟黎试探性地剥了瓣塞进自己的嘴里。
嚼了一下,酸甜的汁水溢满唇齿间。
孟黎满足地点点头,仰头跟陈硕比了个大拇指:“真甜啊,居然没骗我。”
“我还以为你故意整我,所以说甜呢。”
陈硕笑了笑,没跟她计较。
孟黎连吃了好几瓣,中途还不忘给陈硕递几瓣。
一个橘子吃完,陈硕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递给孟黎。
孟黎笑着接过,继续剥开,又往嘴里塞。
陈硕开着继续往山里开,开到一个土坡停下来。
这次陈硕没让孟黎一起去,嘱咐她待在原地不动。
孟黎倔强地看了眼陈硕,“我想去。”
陈硕闻言走到孟黎身边,隔着车窗看着她:“路不好走,别去。”
“这路没人走,全是荆棘。”
孟黎坚持:“我可以。”
陈硕看劝不动她,只能拉开车门带她一起去。
如果刚才的路算难走,这路几乎不算路。
全是草,孟黎几乎是一步一步试探着走。
陈硕怕她摔,走一步回头伸手牵她,明明看着只有百米远,硬了走了半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到坟前,还有一个两米高的高坡,高坡下是一个深沟,孟黎看着那杂草丛生的深沟,忽然不敢往前走。
陈硕看她犹豫,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出声交代:“在这等我,别下去了。”
孟黎没再坚持,咬着唇点头留在原地。
陈硕见她答应,将登山杖递给她拿着,自己握着砍刀利落地跳过深沟。
跳下去后,陈硕跟之前一样忙着砍坟头的草。
孟黎撑着登山杖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比起周华荣的坟头,陈硕爸爸的坟很小,就一个小土包。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坟,孟黎都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小土堆。
等陈硕将草砍得差不多了,孟黎瞧见了草堆里冒出来的墓碑。
孟黎一眼瞧见陈硕爸爸的名字——
陈青山。
倒是挺有意境的名字。
能养出这样的儿子,一定是个很好的爸爸吧。
孟黎慢慢蹲下地,视线落在墓碑,看着上面刻的陌生名字,忍不住问陈硕:“陈硕,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硕手上动作一顿,他回头望了望孟黎,似在回想父亲的记忆。
沉默片刻,陈硕缓缓开口:“善良又敦厚的人。”
“他上过初中,成绩很不错,但是家里条件不好,考上高中后不想让奶奶有负担主动退了学。退学后他做过木工、修路工人,后来跟人一起去煤矿干活。”
“平时得空了总拿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跟我讲很多故事。”
说到这,陈硕沉默几秒,缓缓说了句:“如果不是家里条件太困难,他应该会上大学做一个高中老师。”
孟黎大约拼凑出陈硕爸爸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叔叔对你的影响深吗?”
陈硕嗯了声,平静回:“我遇到的很多次人生决策都受到他的影响。”
“他经常说,做人不能只为自身、为个人利益,还得为别人、为社会、为国家。”
“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他就有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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