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渊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开口之前便将他打断:“朝中是出了变故,但都在意料之中,我这次来是想查个东西,没曾想被人偷袭了。”
墨子渊看着手上腐烂的血肉:“那人身上的毒性很强,昨夜我沾染了些,便成这副模样了。”
鹰子忙问:“可有解药?”
“有。”墨子渊神色有些恍惚:“但他现在不在边城。”
鹰子赶忙起身:“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快马加鞭去给你寻。”
墨子渊看了他一眼,便伸出手强行将他按回座椅上:“无妨,我服用了老师炼制的其他解药,这毒性入侵我的速度不会那么快,他用不了几日便会回来,这几日我还是能撑下去的。”
鹰子:“万一呢?我还是……”
“这段时日我需要你。”墨子渊直视他:“我不知道那个怪物是否还在城中,客栈我恐怕是回不去了,只能你暂住在你这里,你若不在身旁,我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军营中虽说有很多人熟识我,同上过战场,我也相信他们的忠心,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苦笑着:“你也知道我是偷跑来的,连你都以为我是来反叛的,如若是让父皇知道,恐怕我真得人头落地了。”
鹰子与他对视良久,才缓缓点头:“行,不过你若有任何不适,一定得及时告诉我。”
“好。”墨子渊回与他一个安心的笑:“我还没问你,为何昨日你们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鹰子满脸无奈:“前阵子不知从哪儿来一些人,自称神仙下凡,欺骗不少百姓钱财。有人去官府报案,但许多痴迷的信徒拼死抵抗。”
“官府出兵镇压,又怕伤了他们,所以县令便希望我出手。”他顿了顿,继续道:“毕竟刀剑挂在脖子上时,比起神仙,他们更愿意相信抛头颅洒热血护国土的将士。”
墨子渊:“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就是几个江湖骗子,把老百姓们骗到深山中催眠,刮取他们身上银子。”鹰子:“盘问过后才知道他们已经骗过了不下十个城。”
墨子渊:“……真不知他们能顺利走到这儿该说是奇迹还是可悲。”
鹰子:“听他们说干了这么多年,我也是害怕还有余党在,所以昨夜想再去蹲守一夜,谁知竟然碰到了你。”
墨子渊:“幸亏是碰到了,不然我恐怕就不是假死了。”
鹰子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来自皇城的危险都这么恐怖的吗?早知道你当初还不如找个借口就留在这边城。”
“不。”墨子渊摇头:“翊城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鹰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罢了,我也没想过劝得动你。”
墨子渊靠在床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已将那伙人收压,那你是否知道受害者中有两名八十岁以上姓宋的老者。”
鹰子:“你怎么知道他们?”
墨子渊:“是听客栈小二说起的,我此番来边城也是找他们有事询问。”
“劝你别去。”鹰子叹气:“这两位老者身患顽疾,我本想请医者救治,但他们却特别抵触我们,严重时甚至会无端辱骂。”
“如今也只能将他们安排在后方,我正犯愁呢。”
墨子渊沉思良久:“帮我拦着,别让他人靠近。我去试试。”
军营的后方往往会有几个小的营帐,用于受伤将士的休息,或者是逃难的百姓躲避。
但是往往为了最大限度的节俭和保存应有的物资,一个营帐内至少要搭建六张床位,虽然地小物少,但这往往是战火中难得的一片静地。
墨子渊放轻脚步,拉开营帐。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相互依偎,他们带着帽子,帽檐边缘的头发沾上了些许泥土,现在已经结成土块儿。
他们靠在一张床上,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就连手上也有再也无法愈合的冰口。
临近盛夏,边疆又极其燥热,可他们依旧穿的厚实,身上还盖着被褥,墨子渊站在门口便能听到他们睡梦中都抑制不住的咳嗽声。
墨子渊走进他们身旁,伸出手点了一人的穴位,才掀开被子,握住另一人的手腕。
明明还在沉睡中的老人被突然惊醒,他本能的将手缩回,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憎恶。
“滚!”
墨子渊沉默的,将身上背着的药箱放在他们旁边。
宋波仅剩的牙齿已经发黑,他却依旧咬紧牙关,伸出颤抖的时候,指着门口:“滚!”
“我是个大夫。”墨子渊强行拽过他的手:“是将军让我来给你们看病的。”
“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 宋波拼尽全力也无法将手收回,他拍打着身旁的人:“快帮我!”
墨子渊无视他的挣扎,自顾自道:“气血淤堵,急火功心,常年旧疾,肺上有痨。”
他垂下眼眸,冷声道:“想死的快些,你大可以继续。”
宋波怎么都叫不醒身旁的人,他伸出手放到他鼻尖明明还有气……
墨子渊:“需要我帮他看看吗?”
“不需要!咳咳咳!”宋波突生一股怪力,他将墨子也甩开,用手直指着他的脸:“我们两兄弟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需要这军营中的人来救治!”
墨子渊微皱起眉头:“我不是军营中的人。”
“胡说八道!”
“我是皇城来的。”墨子渊:“是太子殿下派我来为将军调理身体的。”
他毫不避讳,当着宋波的面便直接说道:“我也不知将军为何会让我来替你们两个医治,好心当成驴肝肺,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
宋波脸被气到发红:“你你你!医者人心,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墨子渊用力握紧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铿锵有力:“仁心是对那些想活命的人!对你们这种把汤药送到眼前,却只会推开扔掉的人,不配浪费这大地上的草药,也不配站在这顺康的国土之上。”
宋波呼吸越发急促:“你怎么敢说这种混账话!老夫将这地从南疆混账手里抢过来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墨子渊愣了愣,随即抬眸神色轻蔑:“就凭你?开什么玩笑,如今这盛况,那可是墨庭太子带兵打下来的。”
听到那个名字,宋波眼眸逐渐变得腥红:“就凭那个只知道投降的废物?你们简直要笑死老夫!”
“你们这群人永远都不知道如今的盛世到底是踩在谁的身体上,享受着如今的安康,却连是谁造就的和平都不清楚,你们才不配站在这顺康的大地上!”
墨子渊面对他的丝毫波澜不惊:“我知道,开辟圣土的是墨庭将军”
宋波咬牙切齿:”不,是,他!”
“呵。”墨子渊勾唇:“我说的墨庭不是诚亲王,而是轩明帝的大皇子,以五千破万军的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