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诺心脏骤缩的那一刻起,能看到的只剩一片黑暗。这片黑暗却不是无声的,林一诺依旧能听到尤妈妈的声音,能听到良景天的声音。可随着尤妈妈故事的结束,声音也从林一诺的世界里消失了。
当无力感占据了主导,林一诺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凭感受确认自己还活着……不知过了多久,林一诺的感受里多了柔和,是被水包裹的感觉。林一诺并不会游泳,察觉周围都是水时,窒息感、恐惧便支配了大脑。林一诺企图挣扎,可依旧无力。
“亲爱的孩子,你快些睡,你快些睡。梦中有青青的草原,梦中有清澈的河水,梦中有成群的羊羔,梦中还有蓝天和白云……亲爱的孩子,你快些睡,你快些睡。梦中有宠你的阿哥,梦中有疼你的阿妈,梦中还有爱你的阿……亲爱的孩子,你快些长大,你快些长大。阿妈给你打辫子,阿哥教你骑大马,阿爸……”
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安抚了躁动不安的林一诺。林一诺仍旧睁不开眼睛,可却还是朝着女声传来的方向伸出了手,哪怕触及壁障也没有收回。只是林一诺没能触及女声主人,却听到这女声轻声一笑,“你也想快点见到娘,对吗?”沉默了片刻,笑声转为叹息:“只可惜,娘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至童谣起,林一诺每日都能这个女人的声音。时而叹息,时而欢笑,时而疯癫,女人像是被关在了哪一处,从未听到过她同人对话。数着女人吃饭次数,算着朝来日往的日子,林一诺的不安也散了许多。
女人常常说起过往,有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的广阔草原;有落日黄沙,孤烟直上的荒漠;也有乐善好施,待人真诚的异域人情。然而,女人最为向往的却是小桥流水,春色满园的江南。
江南有多好?女人说江南有水,有粮食,有树木,有花草,饿了可以挖野菜,吃树根。春天,山上会生出野菇,长出野菜;夏天,河里有肥肥的鱼儿、藕节和莲子;秋天,树上会结出许多许多的果子;唯有冬天,许是要难熬些,可想着春日终是要来的,有盼头就有生存下去的动力……可她从未去过江南。
女人的喃喃自语时常停在一半,笑着笑着便转为长叹与疯癫。大部分的时间里,女人是正常的。就在林一诺以为日子会这样继续时,一阵一阵的窒息感开始洗刷林一诺肺部。林一诺极力挣扎,可手脚却早已不听自己使唤。
“……求你,求你……看在往日我待你不薄的情分上……帮我……帮帮我……”这一次,女人的声音带着哀求与渴望,可却异常冷静。
当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林一诺的意识都将模糊时,女人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女人喘着粗气,似乎在忍耐什么,“娘无能,护不到你们长大……”女人哽咽,忍下不适,“…从前,都是为娘的太天真……本想着时间还长,待他出生再学些……可惜,娘没有时间了……阿言,答应娘……护着他,护着他长大……”
女人似是得到了回答,深吸了一口气,撕裂随即响起。新鲜的空气伴随血腥味涌入林一诺鼻腔,原本因窒息而模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一声啼哭从林一诺嘴里发出,是新生婴儿的哭喊。林一诺觉着奇怪,努力收住了啼哭,极力睁大眼睛看着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