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过很好,但我心里就是有一个愿望,越来越强烈。我想真成一次亲,和谁都好。如果是你那就更好,因为天底下我只信过你。不过我们是朋友,还是算吧。”
“成亲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种标志,标志着我终于小时候想要的东,标志着我终于自由。”
“我也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跟你说一下。可是你这几天都好忙,没空跟你说。”怀玉枕在枕上,偏过,朝他笑笑,“你不知道我听晏知给你放烟花的时候有多害怕,你要是跟他成亲,那谁跟我成亲?”
他最后叹一声:“马上又要过年,我又少一年可活的。”
扶游也着他:“你不要这样说,大夫都说,那些『药』不要紧,好好保养就没关系。”
“嗯。”怀玉随口应一声,显然是敷衍他,他又碰一下扶游的手指,“我死之后,千万不要给我挂粗麻布啊,太难。要挂的话,还是挂红布好。”
扶游握住他的手,帮他『揉』『揉』冰凉的手腕:“你总是这样,晚上的时候就想七想八的,不要瞎想,快点睡吧。我觉你的体质好很多,起码还能活六十年。”
怀玉只当他是在哄自己,偏偏他又神『色』认真,竟叫他不知不觉间也开始动摇。
怀玉朝他笑笑:“如果能活下去,我一定尽力活下去。”
在黑暗里,他的眼睛清澈透亮,倒真像是两块美玉。
可终归是留不久的。
扶游怔一下,忽然道:“对,我知道。”
“怎么?”
“我知道谁那里有『药』。”扶游坐起来,没敢说口。
秦钩那边肯定有。皇帝巡,他自己不说,但是他身边的太医太监们肯定备着各种『药』材。
怀玉显然也想这一点,连忙道:“你不许去求他。”
其实扶游也有点苦恼,他今天晚上还给秦钩甩脸『色』,明天又要去跟他要东,实在是……不太派。
这不符合扶游行事的准则。
况且他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心里有数。”扶游这样说着,手指却缠在一起。
*
扶游思量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隔壁州郡,有没有需要的『药』材。
好这天雪停,他便找人顶替自己熬粥的位置,自己收拾好行李,没有告诉怀玉,准备自己悄悄去一趟,快去快回。
扶游背着书箱,翻身上马,轻骑快走。
四五年采诗,他对这边熟悉很。
往南边十里,有一个比雁北城更大的城池,只是大雪封路,早就断绝联系。
城五六里,扶游拽着缰绳,踩着小山路上的积雪走过去。
寒风凛凛,吹过山坡,抖落树枝上积雪簇簇。
扶游瞥一眼,下一刻,便有黑影从山坡上站起来。
“小郎君,要从山过,留下买路……”
扶游知道自己是遇拦路抢劫的土匪,却没理会他们,反倒一抽缰绳,策马快跑起来。
四五年里,他遇见过几次土匪,遇见土匪的最佳处理方法就是快点跑。
因为他们工艺不好,只会造刀剑,造不远程的弓箭。只要跑远,他们就追不上。
扶游微微俯身,伏在马背上,回一眼。
身后好像有人认他来,气急败坏大喊:“好啊,可是冤家路窄,竟然让哥几个遇写《剿匪十疏》的扶小郎君!追,给我往死里追!抓住赏银子!”
扶游心道不妙,这也太巧,《剿匪十疏》是他三四年前写的东,刘太后觉可行,就推行下去,结果他还被人记住。
扶游攥紧缰绳,马匹一声嘶鸣,直接从前面拦路的两个土匪的上跨过去。
身后人也上马,穷追不舍。
他们显然是气急,把绊马索往前一甩,没甩中马匹,反倒重重抽在扶游的背上。
一阵剧痛,扶游眼前一黑,拽不住缰绳,怕被摔下马,只能紧紧抱着马脖子,马匹脚步也就慢下来。
他眼前黑影散去,土匪就已经眼前。
扶游疼忍不住抽气,眼冒金星,强撑着抬起手,抱抱拳:“当家的,借路一过,您也知道,我是个文人,穷很,每年在外面采诗还倒贴钱,这回门也是为买『药』……”
遇土匪,如果跑不掉,那就要套近乎。
不过现在套近乎,好像已经来不及。
土匪子用冰凉的刀刃拍开他的手:“套近乎,杀你不为的,就为你那个《剿匪十疏》。”
扶游吸吸鼻子:“当家的,你怕是不知道,刘太后的两个侄儿,还有皇帝,都在五里外的雁北城落脚,你要是现在杀我,只怕是要惊动他们,时候只怕你也不好脱身,这可比我那个《剿匪十疏》要命多。”
土匪子显然犹豫一下,扶游抓住这个空档,『色』道:“当家的,在皇帝眼前行刺,恐怕……”
土匪子怒喝一声:“你的嘴能信吗?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手起刀落,一刀砍在马蹄上:“都让开,既然皇帝和刘太后的侄儿都在附近,那就让咱们扶小郎君自己滚下去找死,脏弟兄们的手,时候官府要查,也查不我们上。”
他说着,又往马蹄上砍一刀,马匹嘶,两条前腿立起来,奋力挣扎,几乎要把扶游掀翻。
背上的伤口疼厉害,扶游眼前一阵发花。
他们在山路上,旁边是山坡,草木都被积雪压垮。
扶游抱着马脖子的手被人掰开,直接滚下山坡,撞在树上。
三四个土匪站在山路上大笑,瞬息之间,其中一个人忽然没动静。
枝干上的积雪被扶游撞下来,落在他身上,他早已翻身坐起,手里举着木制的弩,眼神像小狮子一样锐利。
其中一个土匪跪倒在,胸口上『插』着一支铁箭,鲜血汩汩从血洞里流来。
土匪接二连三倒下去,还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扶游手里的弩.箭用完。
他紧紧盯着最后那个土匪,用眼神压制着他,让他不敢靠近,一边用牙咬开束袖,取一支新的箭。
在他装好弩.箭,又一次举起弓弩的时候,那个土匪也举起刀,朝扶游掷去。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扶游没有理会,抬手,发箭。
和扶游的铁箭同时『射』去的,还有一支竹箭。
两支箭都钉在敌人的身上,几乎穿过骨。
敌人掷去的刀,好『插』进扶游身边的树干上。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扶游转去,见秦钩拿着弓箭,骑在马上,是刚刚来的。
秦钩像是杀红眼,双眼赤红,握着弓箭的手青筋暴,额上也一样。
同扶游对上目光,他便立即翻身下马,滑下草坡,一把抱住扶游。
他嗓音沙哑:“吓死我,扶游,吓死我。”
扶游抿抿唇角:“你怎么过来?”
秦钩小狗一般呜咽道:“你没去煮粥,我以为你太讨厌我,不要我……”
“来就没有要你……”
秦钩大约也没听见他这话,瞧见他背上的伤口,喉咙里低低呼噜一声。
扶游他:“你怎么下来?”
秦钩赶忙松开抱着他的手:“不是故意要碰你的。”
扶游淡淡道:“我是说,你跑山坡下面来,现在没人拉我们上去。”
两个人就蹲在山坡上,着秦钩的侍从追上来。
秦钩帮他背上被绊马索的伤口,喉咙里止不住呼噜。
扶游摆弄着自己的弩,回他:“秦钩,我一直很不明白。”
秦钩也着他:“不明白什么?”
“我们真在一块儿,满打满算不过三年。把小世界的时间全部算上去,你也该活几百年吧?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没有几百年。”秦钩『色』道,“我当秦钩,也几十年的时间。”
其他小世界里,他都是其他姓名的人,不是秦钩,在控制中心也根没有名字。
秦钩认真着他:“是秦钩喜欢扶游,不是一直在做任务的那个人喜欢扶游,三年抵千千万万年。”
扶游哽一下,扭过,从书箱里拿那些帛书:“对,这些东还给你。”
是秦钩的自荐书。
秦钩接过东,没说话,默默收起来。
过一会儿,秦钩又道:“你要去哪里?一下我把马给你,武器也给你,我就不缠着你。”
扶游转他,不可置信:“秦钩,你真的很喜欢我?很想和我在一块儿?”
秦钩颔首:“真的。”
“你这样委曲求全,真的不是你的行事作风。”
“对你可以是这样的。”
扶游想想,直接举起装好的弩.箭,抵在他的心口:“那我们现在打个赌,我数十个数,如果我数完,你的侍卫没来,那我就『射』箭;要是十个数之内,你的侍卫来,我就勉强答应你的请求,怎么样?我已经给你机会,你会答应吗?”
扶游扯扯嘴角:“你不会答应的,你也不用这样委屈……”
“我答应。”秦钩定定着他。
扶游意是把他赶走,却不想秦钩直接答应。
他蹙眉,像是耍脾气:“我忽然改变主意,我只想数三个数。”
“也可以。”秦钩握住箭,抵在自己的心口,“只要你高兴就可以。”
扶游深吸一口气,信口数道:“一……二……”
当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高声呼喊:“陛下?陛下?”
秦钩眼睛一亮,直接抱住扶游,不顾铁箭还对着自己,要是不小心碰机关,铁箭就要扎进他的心口。
扶游被他抱着,整个人还愣愣的。
他给自己挖个坑。
秦钩笑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扶游的人。扶游可以随便使唤我,我永远爱扶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