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工艺街的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里,一个妇人走走看看:“悦府……就这里。” 穿戴利索的妇人,手里拿着一张粘好的麻纸,从工艺街十字路口转进来,一个个店铺招子看得分明,还认准了“悦府”。 “这位客人,您准备选些什么材料?”店里的伙计及时上前陪着。 “我打问打问,这个是你们店里托着送给城中乐媛的?”妇人举着那张裂痕遍布的麻纸问。 “……您等等,我请掌柜的出来。” 伙计把麻纸两面都看了看,发现一面儿清楚地标着他们店名,具体不清楚怎么回事,就先请妇人在店里柜台边儿稍等,他去喊掌柜的来应对。 掌柜的先前就听见了,等伙计往隔间一探身,还没细说,他就点点头,示意他跟着就出去。 “二位大人从这后门出去,穿两个巷子寻着马车回吧,还和前面这位夫人撞不见。” 掌柜的和宗政、巫队指好线路,自己回头就出隔间支应那妇人。 “嘿!宗政,乐媛她娘你没见过吧?乐媛不说了得她回去了,她娘才能替换着出门吗?” “可能担忧过甚,暂时把铺子关停半日,也不打紧吧。” “哎呦,和乐媛前后脚着过来……兄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没,她娘不好娶!” “你看你胡说什么,我是娶乐媛,又不是娶她娘,再不许胡说!” “得得得……我本分做媒就是了。” 两个人说着话,转出悦府后巷,隐没于人群。 “客官,您是打问什么?” “恩,就这张纸,是你们家送出去的吗?” 妇人面色平淡,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模样。 掌柜的接过那张麻纸,前后面儿都看了看。 “没错,这是我送出去的,是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送的就这包东西吗?” 妇人跟着就从带着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来。 掌柜的接过去,在柜台上摊开来,用手翻了翻。 “这是乐媛公子请您还回来了?” 掌柜的在那堆碎铁牌里,拈出一块银龙牌,摩挲着问道。 “还回来,怎么个说法?” 妇人一点也不慌张,说话也不露一点来意。 “这是我和匠师们间的交道,您要是从别处捡了,那我送您一份谢礼,三儿……” 掌柜的说着,就喊伙计准备答谢的散钱,那意思就是打发这妇人走。 “等等,我不是捡的,这是我家乐媛收着的,我不清楚,过来问问。” “您是?” “我是乐媛的娘……你说是和匠师们的交道,我怎么不知道!” “哦哦,您只是乐媛大匠师的娘,所以我和您没打交道,您不知道不是应该吗?” 掌柜的一本正经地反问。 “你!那你们什么交道?” 妇人被拐着弯地小瞧了,心里暗恨。 只是人家说的是实情,自己不好发作,忍着怒气,继续打听到底什么勾当。 “行业间有行业间的规矩,咱们和匠师的来往都关系着匠师们的独家秘笈……您不明不白的,拿了包东西过来,就打探究竟,不是这样的道理!您请回吧,这东西您得留下!” “哎哎!这是我家乐媛的,凭什么你扣下!” 妇人急了,本来就是想知道乐媛背着她干了啥,和谁私下交往了,没想到消息没打听到,东西反而被扣走了。 她急切地就要自己收起来。 “伙计,请巡查过来,这人不知道怎么偷抢了乐媛公子的东西,还来咱这里讹诈!” 掌柜绷着脸,吩咐伙计出门去请巡查。 “哎哎,哪儿的话,我是乐媛的娘,自己闺女的东西,怎么就偷了抢了!” “三儿你等等……怎么证明你是乐媛公子的娘?” 妇人开始悉悉索索着浑身翻找,最后在自己带着的布包里,翻出一沓麻纸来,每一张上面都有乐媛花草铺子的印戳。 “喏、喏,看着没,我今天还理单子呢,这总算证明了吧。” “哦……掌柜,乐媛公子那么清朗大方的人,这人却是如此行径……难不成这单子也是偷的吧?” 伙计是真的怀疑这妇人的身份。 “你……你们胡扯什么,乐媛是不是刚刚走?我是和她前后脚出门的。” “嘿……这是防闺女呢还是防贼呢……乐媛公子怎么会有这种亲娘!” 伙计已经把这妇人当成骗子了,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算了,一点小事,你到底为何而来?” 掌柜的不想多厮缠,说这话的功夫,耽误了好几个客人。 “我就问这东西你送乐媛做什么?” “乐媛公子制绢花,自己心里是不是有花谱我不知道,只是和我们铺子经常定材料,知道我们采买去的地方多,托我遇着古旧的花样,不管原来什么材料或者工艺,收捡了给她,就这事儿。” “那你怎么还写个‘三日量’?” “嗨,你这人真是,都说了是给匠师们的,又不是只你们乐媛一家,意思是,三日内你看着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还回来给我!要不是看在乐媛公子的面子上,和你啰嗦这许多!” 掌柜的一边摇头,一边收罗柜台上散着的那包东西。 “哎哎,看你们急躁的,我不过担心乐媛上当受骗罢了,你把东西还我,乐媛可没说不要。” “这不行,我是嫌请巡查费事呢,权当你就是乐媛的娘,可这东西不能不明不白让你拿走了,你要真是她娘,我这东西自己送回乐媛铺子去。你也别在这儿和我急。” 掌柜的说话间,已经把那包东西重新包好了,一招手:“三儿,今日你再费腿跑一趟,给乐媛公子送去,这回乐媛公子亲手接了才行,当下就问她要不要,要你拿着料钱回来,不要,你就拿东西回来!” “好勒掌柜,那我就去十字口搭辆马车去。” “恩,拿着。” 掌柜的避开妇人给了三儿十个饼红,方便他搭载人家的马车付钱。 “你们……” 好半天都没人理的妇人,也挑不出人家这做法的不对处。 再说东道西就真的胡搅蛮缠了。 上牙狠狠咬着下嘴唇,重重踩着步子出去了。 “嗨……这乐媛公子,命呐……只是看着光鲜!” 再感叹、惋惜,那也是别人家,再没意思、没道理,那人家也是母女。 掌柜的看着妇人的背影,感叹一句,即刻就招呼起自家的客人来。 “乐媛!乐媛!” 妇人急匆匆的从雇的马车上下来,可能在车上时候,就把饼红给车夫了,她一落地,马车就踏着碎步走了。 “乐媛!我叫你几声儿了,怎么不答应?” “您关停铺子,不也没和我商量吗?” 乐媛在铺子柜台后,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