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媛这么慢条斯理着时候,妇人忽然有些发窘。 显然悦府的伙计早她一步来过了。 “我那不是着急出去吗……就挂了关停半日的招子了。” “母亲要是事务繁忙,我就招个伙计,和我替换着支应铺子。” 从妇人在外面喊她,一直到进门,乐媛都没看她母亲一眼。 “哼,怎么了,我不就是去查看了回给你送东西的人吗?又和我置气!” 妇人不耐受闺女堪承自己的这待遇,直接撕开那层窘迫,宣战。 “母亲定不觉着这么做丢人,才会每每如此,不过,我已不生气了,母亲可劲儿闹,把和我做生意的都这么招呼过,咱把后面的园子改了种菜过活!” “你!” 妇人走之前本还想着自己打问出什么来,定要气势汹汹地和乐媛算账,结果在悦府掌柜那儿一顿吃瘪,路上就想怎么找补回来呢。 结果乐媛掌握了实情,不给她玩赖的机会。 “您要不自在,就回房歇着,或者和左邻右舍唠叨唠叨我的不孝顺、不体面。” 母女俩太清楚对方了,乐媛戳中了妇人的各种打算,简直要逼她恼羞成怒起来。 “我甚时候和人说你不孝顺、不体面了?” “没有,母亲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您一个人多不容易啊,拉扯我长大,族里、娘家那里,到处求人,要不是我绊着,母亲早就儿女成群,别样人生了。” 乐媛今日也是不知怎么了,往日闷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往出冒。 “难道不是?怎么这些旧事被你说着,就似在嘲笑我?” “哈,我哪儿敢啊,还不被人骂死啊,母亲好不容易养大我,还栽培成匠师,被不孝女气着了,更可怜,那不孝女还不被骂死?” “今日是闹什么魂儿,阴阳怪气的,不睬你,我去房里做活。” 妇人本就理亏,被乐媛一句赶一句地挤兑着,消了气焰,不敢恋战退走了。 “哼!哪天不被您气死也让您当犯人一样,关死!” 乐媛气呼呼地给了妇人背影一句。 转天,妇人从族长夫人那儿,得了一张拜帖。 族长夫人请了妇人到家,寒暄之后,步入正题:“你这些年不容易,早前多少人都还给你张罗亲事呢,乐媛这么大还这么懂事能干,想着你更没了再嫁的打算。今日不为别的,是给乐媛相看人家。” 族长夫人把那张拜帖给到妇人手里:“这是城中巫家嫡支一位夫人送来的,给一个晚辈做媒,你要不嫌弃,择日就请人家到我这里来,你们先见见,知道下双方的底细。” 妇人不置可否,只是一直受公西族的庇护,族长夫人对自己也多有看顾,不好和对待乐媛似的随心打发。 “那着实好,有夫人一起斟酌,更妥当。” 看妇人开口应承了,族长夫人也松了口气。 要是族里别个姑娘,都好安排。只是乐媛不好随便摆弄了去。 乐媛的爹因为争当家主的是非殒命,当任家主和族长都颇有愧疚。一直尽心做着补偿。 再者,乐媛长的好,自己独当一面不说,还成了望城数一数二的大匠师。就算她们只是孤儿寡母的,要出嫁,也定要慎重。 这次巫家嫡支里的老夫人出面做媒,本身就是个好台面。 到时候这亲事成了,族里定把乐媛按着嫡支嫡女的身份筹备。 这事儿乐媛隔了好多天才知道。 包括巫家老夫人来了以后,双方相见融洽,巫家老夫人还把说亲后辈的生辰帖交换给了自己母亲。 却一直不得母亲询问。 反而是族长夫人,有一日亲自请了乐媛去,打着给宗祠祭田设置园林的名目。 “你娘和你说了吧,巫家老夫人说的那个孩子,听条件和人才都不错,还说了,只要你们同意,迁来望城不说,更愿意和你一起奉养高堂。” 一眼望不到头的祭田里,农人正翻土,准备来年新种粮食,干得热火朝天,滚滚土浪。 “我母亲不曾和我提及……” 乐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要不是父亲的余荫,还有自己大匠师的身份,族长夫人是不会特意征询自己意见的。 “那是她自己暗中筹备了?你有见她置办什么没有?” “没有……婶婶,您专程询问我一回,也是对我的重视和疼惜,乐媛心里感激。” 乐媛侧过身,嘴里致谢同时就给族长夫人深深一礼。 “快起来,好孩子,你辛苦不说,很是不容易,族里长辈都清楚着的,和你交个实底,我们打算着,你亲事说成了,按着嫡支嫡女的身份给你备嫁!” “乐媛知恩……也和婶娘交心实言,我母亲可能不愿我出嫁。” “咦?这是为何?” 族长夫人虽然觉着那日,乐媛母亲似乎不是很热络,但也没有断然拒绝。 “我也说不来为何,可能怕我嫁了,没人管她……或者离不得我吧。” “这什么话,人家男方说了,自己父母不在,愿意把你母亲当自己母亲供养。这事儿,我和巫家夫人都和你母亲仔细说过的。” “恩,婶娘,我懂,让您跟着操心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总觉着,我母亲那里……痛快不了。” “呵呵,做娘的一定会舍不得的,你放心,过几日,和就请巫家老夫人来咱家提亲,我催着你娘!” 族长夫人把乐媛揽在怀里,心里真的生出了疼惜之情。 “婶娘不觉得我着急嫁人?不孝顺没良心?” 乐媛咬着下唇,有些小紧张地问。 “哈哈,这算什么,你都要十八了,你娘这个年纪,你都快两岁了。你再不着急,就成老姑娘了。” “千万别让我娘知道了,不然会说我不惦记她……” “恩,你放心,不然婶娘还捏弄了个设置园林的名目来。” “呵呵,乐媛多谢婶娘。”乐媛俏皮地行了个男子礼。 到底是孩子,有长辈的呵护,不期然的就露出了孩子气。 “恩,婶娘要有你这样的闺女,每天睡觉乐醒,你娘好福气呢。” 两个人挽着手臂回程。 果然隔天,族长夫人就派了亲随去巫家。 回话就定了日子来公西家商量提亲的事。 “乐媛,这字你看着眼熟不?” 妇人拿着几张字纸给到乐媛眼皮底下。 “……好好的,问这做什么?” 乐媛一头雾水地问。 手里接着的几张纸,上面有“年、月、日、心悦之”等字。 “不做甚,只问你熟悉不?” 妇人不痛不痒地继续刚才的问话。 “能不熟悉吗?天下人都熟悉,认字开始就熟悉了。” 乐媛打着哈哈。 “是么?!” 妇人冷冷地转回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