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后来, 苏家长子还是婉拒了妹妹的邀请, 没有爬上屋顶和两位放诞落拓人士对月共饮, 他一步三回头地告别了久别重逢的妹妹, 回到房间里辗转反侧到天明。
第二日午后,苏夫人拉着苏瑾说母女间的悄悄话。
“瑾娘, 你大哥和我说,你这次回来, 还有道友同行, 既如此, 不若请人家到府中做客?”
苏瑾半眯着眼睛侧卧在软榻上,听到苏夫人的问话, 不甚在意地解释道:“莫奇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也不习惯凡俗界这套做客交际的礼仪流程, 母亲不必多虑。”
看到亲闺女浑不在意的模样,苏夫人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位道友和你一路同行, 又能寻你喝酒聊天, 想必是瑾娘你熟识的同门师兄弟?既然如此,便不该让人住在外面, 府中那么多客房, 难道还住不下你的同门?”
“母亲, 那人修为高深, 你不能把他想成普通的远道而来的朋友,他一个念头,人可能就是瞬息万里, 喜欢停留的地点也是灵气充盈之所,府里,估计他是真的住不惯的。”
“这就是仙凡有别!”苏夫人望着苏瑾毫无瑕疵的肌肤,再次清醒地意识到,不能再以世俗的规矩和想法看待苏瑾的人生。
“我原本还想着,问问你姻缘的事情呢。如今想来,是我糊涂了……瑾娘,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
原本闭目养神的苏瑾,听到苏夫人的话,不由睁开了双眼,她轻轻拉过苏夫人的双手,和她述说自己的想法:“母亲,原来你在操心这件事!我的姻缘……现在谈论这件事,还为时过早。我现在的生活,非常充实,我生存的依仗,也是自身的修为,情爱之事,不过是得失我命,顺其自然而已。”
“昨晚和你喝酒的朋友,真的是普通同门?你大哥说,他感觉你俩非常熟悉,举手投足间,挺有默契的。”
想起昨晚苏家大哥那纠结的眼神,以及反复变化的脸色,苏瑾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如果大哥知道那位莫道友的年龄,估计就不会多想了!”
“你大哥说,看着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长得也还算齐整呀?”
“母亲,修道之人的外表,做不得准的,我只和你透漏一句,莫道友的年龄,比您和父亲的年岁总和,还要大呢。”
苏夫人惊得一哆嗦:“这,这可真是老寿星啊!”
“对,老寿星!”苏瑾忍笑,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苏夫人的感慨。
苏瑾在家里住得挺舒服,莫奇则有些无聊,所以一个月的时间一到,他就踩着飞剑来苏府询问,苏瑾要何时出发?
亲自面对几百岁的老人家,苏府上下都表示出了极大的尊敬,特别是苏家大哥,望向莫奇的眼神中再没有隐隐的考量,完全把他当成了提携爱护自家妹妹的老前辈。
被一群人用交托重任的目光恭送出府,莫奇在和苏瑾一起御剑飞行的途中,还有点莫名其妙。他瞄了一眼心情颇好的同伴,几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修士的直觉告诉他,有些时候,难得糊涂。
“苏瑾,离开凡俗界,我就直接回宗门了,剩下的筑基历练,要靠你独自一人完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放心,莫奇。对了,这些年,你用莫奇的身份在璇玑大陆上游历,心境上可有收获?”
提起这件事,莫奇略带无奈:“瓶颈虽然有些松动,但是离突破,还差得远呢!澄明心境,去伪存真,这个,涉及到我对‘道’的理解程度和方向抉择,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看清楚的。”
“真真假假,其实很难说清楚。”
苏瑾大概能感觉到,莫奇到底在质疑什么!有时候,她同样会想到类似的问题,会思考前几世的穿越经历。在接受了别人的记忆和人生后,由此演绎出来的人格特质,真的还是完整真实的苏瑾吗?曾几何时,她也在质疑,那些爱和恨,不论是给予还是接受,真的是苏瑾本身这个存在,所做出的选择吗?
两人又同行了几天,在到达最近的修真城市之后,苏瑾告别了莫奇,独自开始了一段新的旅程。
这次外出历练,除了回凡俗界看望家人以外,苏瑾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继续寻找妖修踪迹。她要尽可能地发现更多的有用线索,上报宗门和太上长老。她发现的线索越多,对宗门的预警作用就越强,将来,妖界入侵璇玑大陆的时候,人族修士们的准备就会越充分。
莫名地,苏瑾最近总会想起,十几年前她看到白骨血池的那一幕。在莫奇这些本土修士们看来,白骨之上的那些墨绿色光点确实很奇怪,但是,基于整件事情都涉及到妖界和妖修,有些奇怪难解的事物出现,反而是正常的现象。因此,那些难看阴森的痕迹,并没有引起他们特殊的关注。
但是,苏瑾修炼的精神力,明显优于修士们因修真而产生的神识,当初,她用精神力观察那些墨绿色光点的时候,总觉得那些霉菌斑痕一样的东西,其实是有生命力的,甚至有一瞬间,苏瑾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它们的呼吸声。
然而,当初的玲珑府主反应够快,她的自爆,打断了苏瑾和莫奇的进一步探索。并且,在那个时候,苏瑾还没有掌握修真力量,面对一无所知的异世异物,她其实是不敢妄下结论的。
苏瑾在写给莫奇的信中,曾经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因为,一知半解时做出的判断,往往能够产生后果严重的误导!”
如今,苏瑾已经是筑基期的修为,她的神识很好地融合进了精神力中,辅助她更好地掌握各种异能,而这些异能,会帮助她另辟蹊径,查证出妖修们的手段和阴谋。
这一天,苏瑾按照搜集到的情报,一路紧赶慢赶来到了一座偏远闭塞的小城。这座小城和之前玲珑府所在的山城不同,它建造在冰川山脉和大湖之间的一块小小的平原之上,一年四季都刮着凌冽的寒风。城中的居民靠着采集冰川之上的寒属性灵植生存,而外来的修士和商贾们,都聚集在靠着大湖的那一侧,不被允许靠近冰川。
“咱们世世代代守着神山,靠着神山的恩惠讨生活。神山上的灵植都是有数的,什么时候进山采摘,采摘多少,怎么采摘,老祖宗们都规定好了,怎么会允许外面的人随便进山,胡乱破坏我们的宝藏!”
载着苏瑾和其他几名外来修士的小舟悠悠荡荡地前行,撑船的中年汉子一边和这些外来者介绍本地的特产,一边解释城里的规矩。
听到船夫的话,同行的一名年轻修士好奇地问道:“那若是有人只是好奇这冰川神山里的风景,想要进山游览一番,并不采摘山上的灵植呢?你们也会阻止吗?”
“神山是有灵的,若是人人都可以进山赏景,当然会打扰到山灵!”
“可是,若是有修士仗着修为偷偷进山,你们也防不过来啊?”
中年船夫看了说话的年轻人一眼,咧嘴笑了笑:“呵呵,不用防,不用防,外来的修士进了城,咱们把规矩交代清楚,就忙自家的事情去了,谁管你们!若是有人不守规矩,偷偷进了神山,根本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另一个年轻气盛的男修冷笑一声,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嘲讽地看了船夫一眼:“若不是这湖面设了禁制,不让我御剑飞行,我会在这里听你唠叨?区区一凡人,也配管束我等修士!”
“没错!我看什么神山山灵,都是鬼扯,说不定进山的修士采摘完了自己想要的灵植,转身就遁走了,你们这是扯虎皮拉大旗呢,忽悠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大概是听多了这样的挑衅,常年在这湖上拉客的中年船夫无所谓地笑了笑:“诸位若是不听劝,我一个凡人当然不能做什么,待会儿到了城中,你们不妨和那些外来的商贾们打听打听,再决定信不信我说的话!”
说完这话,船夫一个巧劲儿,小小的木船嗖地划出一大段距离,转眼就到了人声鼎沸的岸边。
苏瑾随着众人上了岸,发现岸边如此热闹,是因为本地人和外来的商贾们,在临湖的陆地上建起了一个自由交易市场。本地人售卖各种品相良好的冰属性灵植,外来的商贾们一边收购,一边贩卖运来的生活物资。
苏瑾慢慢逛着交易市场,听着众人的交谈,确实有许多外地商人在劝说一些年轻人,让他们不要冲动,挺多年长的人都在说,小城另一面的神山有些邪门儿,进去的人基本都不会再出现了。
停在一位比较健谈的商贩跟前,苏瑾蹲下身打量摊位上的灵植,细看一遍,发现品相都很不错,便指着其中一株百蕊寒兰问道:“这个百蕊寒兰,售价多少?”
“仙子,您若是单买这一株灵植,三枚灵石不讲价。您若是多买,咱们可以再商量!”
“怎么个商量法?我只需要百蕊寒兰,你若是有大量的存货,可以考虑考虑,其它的寒属性灵植,我并不需要。”
摊主听说苏瑾只要百蕊寒兰,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仙子,最近这段时间,进山采摘的规矩挺严的,这个百蕊寒兰的采摘数量,真是不太多,我找其他人匀一匀,也就是大概七八株的量,这样,您还要吗?”